那天早上的事完全不记得了
与平时醒来后不同
光从墙壁的缝隙中照射进来
令人心情舒畅的秋天清晨
爸爸他们已经起来了
雪子阿姨在做着便当
两人什么都没有说
萤问他们怎么了
爸爸只是苦笑地
说母亲突然去世了
我还笑着说 在开玩笑吧
但是 阿姨的脸色告诉我那是真的
顿时眼中已经充满泪水
然后 我和萤都沉默了
对此我只知道那么多
总之那天早上
雪子阿姨带着我和萤坐着火车
朝千岁机场驶去了
昨天夜里的9点13分
不是 不对 是在医院
是
有吗？
用哪个？
这个吧
可以见到的人里大概有多少？
多少啊
美容院这边呢？
先联系一下组装的人吧
照片 给你
啊 那我收起来了
这个能放大吗？
完全没问题啊
主人这边的亲系
不 现在是
一个人
喔 一个人
最近刚离婚
那 那个人是
打算最近再婚的
这样的话死者的亲属是？
有两个孩子还有前夫和妹妹
那么丧主的话是孩子们吗
丧主就让孩子们担当 还有她的妹妹雪子
雪子小姐呢？
刚才说跟朋友走开一会
3天前的晚上
姐姐来过电话
说状况又开始恶化了
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我马上给丈夫打电话
想请她来医院这边
那晚正好赶上值班
将近12点丈夫来了电话
说怎么等她都不来 不知道该怎么办
于是我给公寓打电话 也没人接
直到第二天
中午的时候才取得了联系
说住院了
以前的医院
第二天我让丈夫去了那边
回来后他已经完全放弃了
说医院还认为是神经性的
还有
一旦疼起来
简直不敢相信
那里是把塑料袋套在嘴上让她呼吸
似乎这样才能稍微好转一些
医院
说死因是什么了吗？
不知道
但是
丈夫说了
事实上疼痛死也是有原因的
应该查明死因
傍晚的时候照片弄好了
母亲在
用黑绸子装饰的镜框中
微笑着
母亲的表兄妹弘子阿姨
京子阿姨
前田叔叔
还有美容院里的人们
吉野叔叔似乎非常受打击
一直在遗体的旁边坐着
纯 你们俩
在妈妈旁边待着
但是那个人在旁边呢
说什么呢！你们可是丧主啊
吉野叔叔的情绪稳定些时
他的一个朋友
开始忙活
叔叔朋友的名字叫小山
但是
惠子
人都去世了
偏偏后事还处理的那么迅速
我不由的
感觉到有些寂寞
何况
死的还是我的母亲
爸爸
嗯 坐下
那么 你们
请向妈妈道别
爸爸 在做什么呢
说好马上过来的
还不来
请向妈妈道别
小声一点
那样不是很怪吗？
什么怪啊？
刚才看到诊断书了吧
医院提供的死亡诊断书
我不能理解
那雪子小姐 怎么办好？
应该在合适的场所 让人解剖一下
抱歉 拜托了
但是雪子小姐
解剖虽然很容易说出口
姐姐是相信医院的能力啊
因为是吉野先生上司介绍的医院
说到最后也相信
不是
与其说是医院 不如说是到最后
还站在吉野先生的立场上吧
总是说神经性 神经性
人会因为神经而死掉吗
这样还不算奇怪吗
确实如雪子所说
最后全是我的过错
正如她所说
算了
雪子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那也已经没办法了吧 事到如今又能做什么 嗯？
令子到最后是随了自己的意愿
站在吉野的立场上
坦率讲 这时
悄悄的处理不好吗
我知道了
过了晚上11点
大家总算都回去了
家里突然一下子安静了
雪子阿姨内心里
真的是希望吉野叔叔回去
吉野叔叔一声不吭地在那坐着
但是
我觉得
吉野叔叔比没来的爸爸更有诚意
阿姨
怎么了？
爸爸为什么没来？
清吉爷爷没说什么吗？
说明天早上会过来吧
太晚了啊
爸爸是
妈妈都去世了 还不想
见她吗
没有那种事啊
爸爸需要跟忙着建小木屋
的人们交代工作吧？
他不能私自决定
但是吉野叔叔
工作也应该很忙吧
偏偏
还不能早过来
事实上是
我和萤
赶过来了
所以
是想见 却不能见吧
人已经死了
即使见了也没有用吧
爸爸真的仔细想过了吗
这样的话
我对爸爸
晚安
累了吧
不是
那边我拜托给那个人了
我有点话想说
请问你有空吗
很了不起啊
因为太突然了
嗯
看到了吧？富良野的夏天确实
啊 是 正好是熏衣草的季节
是啊
那个
叔叔您是昨天几点的飞机
嗯
最后一班 差点没赶上
那个 姐夫
您见到姐夫了吗？
嗯
什么时候出发的？
说马上就出发 应该就快到了
草太给你添了许多麻烦
那家伙说什么也想来
他说你很可怜
我出来的时候还留着泪
从札幌回来后一直没见面吗？
是
嗯
那以后 那家伙也变了啊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家伙从此开始放弃了拳击
像是在那边受了什么启发一样
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没关系吧？
那样心情也好转换一下
嗯
再来一杯酒
是
那时我
对你说了一些失礼的话
希望你离开我家和草太
没事的 我非常能理解
那以后我相当后悔啊
我们总带着怀疑的眼光去看东京的姑娘
很长时间 已经成习惯了
我大儿子目前在这附近的板桥
是个脾气不好的孩子 经常打架
但是对养牛 他是相当的在行
后来出去挣钱 迷上了东京的姑娘
王子车站旁边的 在食堂工作的姑娘
带过来了
是个不错的姑娘啊 我和妻子都很喜欢
没有牢骚 经常替我们干活
当时家里有台老式的唱片机
到了夜里两个人经常拿来听
家里的唱片全是军歌
后来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古典音乐
斯美塔那的伏尔塔瓦河
每晚不断重复着听
一听古典音乐 牛奶就能挤出好多
嗯
完全觉得她是个在牧场长大的孩子
两个人融洽的工作着
有一天早上起来后 屋子空空的
只留了一封信
她忍受不了 回东京去了
感到很茫然
嗯
茫然这个词用在那时最恰当不过了
即便如此
不久
在挤出牛奶后 还是让牛听了古典音乐
说了些老话啊
你瞧我都说了些什么啊
在你姐姐去世后的晚上
你姐姐喜欢吃关东煮吗？
是
请给我盛一碗关东煮
是
盛到碗里
再来一个 给我两个
一个给死去人
一个给活着的人
第二天早上
到了8点
家里
还很安静
噢
我刚到 肚子饿了
吃吗？厨房还有
那天从早上10点开始
大家都集中到了公寓里
2点是母亲的葬礼
吉野叔叔不见了踪影
这样好是好 可为难坏了爸爸
父亲早上
只见了一次母亲的遗容
合上手祈祷后 就一直在厨房里没出来
或许在他早上到时
吉野叔叔也在
但是
爸爸
不能这样啊 爸爸
晚来了 现在才让大家看到你在玩命
那样反倒让人觉得别扭
为什么不早点来呢
我真希望爸爸早点来
哥哥 那个人走过来了
不要看
呀
我去玩秋千
头疼啊
是
纯 那个
有女朋友吗？
没有
喜欢过女孩子吗？
没有
还没有吧
哎
现在还喜欢
很多次
很多次的喜欢
从此开始
叔叔就要完了
全都完了
昨天来的是叔叔的孩子吗？
是 没错
叔叔
有夫人吗？
有啊
3年前去世了
叔叔喜欢的人全都死去了
什么时候穿上的？
嗯？
那双鞋
从去年10月开始
因为一直穿着 现在已经很破了
喂 跟我去个地方
啊？为什么？
别问了 跟我来吧
不叫你妹妹吗？
萤
去哪啊？
不知道
我不喜欢
说带咱们去个地方
回公寓吧
那样不好吧
多少号？尺寸
不用了
你那个不好 穿多少号的
那个 21.5
21.5吗 你呢？
我不要
好了 马上就要到母亲的葬礼了
穿这么脏的鞋参加 妈妈会难过的
这个可以啊 给
好贵！
不要在意价格 你还是孩子
这个怎么样？穿上试试
你也穿上试试
怎么样？
好
合适吗？
是 合适
你呢？
是吗 好 就这么穿上走吧
这个用包起来吗？
不用了
扔掉吧
不要
带回去吗？
算了 扔掉吧
那多少钱？
5600元
下午2点 葬礼开始了
喂
那双旧鞋还在刚才的店里吗？
太巧合了
刚才在我脑子里一直想着的事
萤也很在意
心疼呢
在那放着的运动鞋
是去年爸爸买给我们的
在富良野街区购物时
爸爸在金市馆为我们
精心挑选的
那时
比起鞋子的外观 爸爸更看重价格
最后决定买最便宜的
笑着说 这双最棒
并且
那双鞋在这一年里
除了冬天穿雪靴的时候
一直陪着我们生活过来
刮风也好 下雨也好
严寒也好
雪融化后的泥泞也好
去学校上课也好 在田里劳动也好
一直保护着我们的双脚
所以磨损严重
洗了很多次
鞋带一旦断了爸爸就给缝好
这样整整使用了一年
那双鞋
我却说可以扔掉
没向爸爸道歉
就说可以扔掉
那晚 母亲的遗体被火化了
母亲眼睛上
美丽的眉毛
嘴 还有 耳朵
还有细长的手指
从此再也见不到了
从火化场回来后大家开始吃饭
然后就全都回去了
清吉爷爷也去了他儿子家里
只剩下这三个大人
不管怎么说总算结束了
孩子们没关系吧？
没关系
很坚强啊 那两个孩子
到最后也没看见他们流一滴眼泪
五郎先生待到什么时候？
明天一早就得回去了
明天一大早？
是
喔 那真是太辛苦了
那几乎不怎么回来了吧
雪子
今晚我做什么好
告诉我一下还有没有我能做的事
倒没什么了
尽可能再多待会
我是这么打算的
今晚在这里
明天早上就回去了吗？
嗯
不在这多待几天吗？
那边大家还等着我呢
但是
姐夫
不能再
多待几天吗？
现在不行啊
即使不这样 到了农忙期
也够呛 因为拜托大家帮忙了
但是
这种情况下
纯他们也希望你一起留下来
连姐姐肯定也
五郎先生 我也拜托你了
虽说你们已经正式分开了
谁也不能强求
但是
怎么说都是这两个孩子的妈妈
至少再待一晚
这样即便是人情上的也说的通吧
虽然发生了那些
各种各样无法原谅的事
但令子现在已经安息了
今天早上来明天早上就走 太冷漠了吧
对不起 但是
还是不行啊
对不起
什么画啊
不认识的画
爸爸 你还记得吗？
什么？
那个恐怖的夜晚
恐怖的夜晚？
爸爸很早就回来了
妈妈慌张的去美容院那天
萤还记得那天的事情吗？
只是回想起来了
怎么想起来了？
因为讨厌
为什么会想起讨厌的事？
因为想起了美好的事
一想起好的事情
就觉得的很累
萤
妈妈已经去世了
妈妈做错的事
就原谅她吧
把过去的事都忘掉吧
爸爸呢？
爸爸吗
爸爸
已经原谅她了
相反 爸爸
也希望你原谅她
那晚
我起来上厕所时
在房间里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是爸爸
爸爸
一个人在哭泣
爸爸
最后
还是在次日清晨回去了
那天零散的见到了几个来祭拜的人
一整天都很忙
下午
清吉爷爷也来了
一整天都在厨房里
话说过去令子不怎么经常进去吧
是是 很害怕蟑螂
请喝茶
话说就待一天 这算什么啊
一天都没有
这才正式分开多久啊
就是 那吉野先生算什么呢
是啊
要是这么说 那个人
完全没有义务去做这些事吧？
是啊
即便这样还把朋友带来了
拼命的守夜
诚意不一样啊 诚意
大体上要是考虑到孩子
肯定会一起来吧？
偏偏来的晚 回去的早
最后还是恨她吧？
不是那样吧
具体的事情我不太清楚
但是
应该不是那样的吧
没有 没有 那个
五郎是想早来的
和纯 萤
还有雪子一起赶过来
那家伙迟迟不肯来的原因
这个有点不好意思说
是因为钱啊
没有钱啊
那晚他
到我这来借钱了
难以启齿 我家也是没有
是跟附近比较熟的一家人借的
一个大人和二个孩子
到千岁的车费和
机票钱
最后总算谈妥了
这么着才让他们先出发
第二天 中畑等人
我的朋友们听说这事后感到很吃惊 就跑到了银行
但是那家伙不好意思收这些钱
所以呢
那家伙是坐火车过来的
坐了整整一晚上的火车过来的
飞机跟火车的价格可不一样
你明白了吗？
一万多一点吧
但是就是这一万多一点
在我们看来 赚的非常辛苦
不知道得在地里干上多少天
我的话很奇怪吗
还有
这个也要说一下
对待天灾也只能放弃
怎么说大自然都是相当残酷的
我们已经习惯了放弃
假设遭到水灾
今年北海道被糟蹋的破烂不堪
所以
被破坏得只能说放弃时
电视台过来采访的话
也只能苦笑着
苦笑着说实在没办法了
老天干的事 放弃吧
这种
习惯
已经在我们身上根深蒂固
喂
昨天扔在鞋店的鞋还在吗？
去看看吧
哥哥
你们做什么呢？
在找运动鞋
谁的？
我们的
怎么回事？
昨天叔叔给我们买了双新鞋
让我们把之前穿的
给扔了
但是那双鞋还能再穿
叔叔不是说扔了吗？
但是叔叔不知道真相啊
叔叔是谁？
应该是跟妈妈在一起的人
妈妈在哪？
4天前去世了
确定在垃圾堆里吗？
不好说
啊 那里也有 我去那里找找看
你们在这里找
突然
眼中充满泪水
惠子
收
因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那晚
我做了个梦
找不到的那双旧鞋
从河面上渐渐的漂到下流了
我们拼命的追赶
鞋
虽然被水浸湿 变的破破烂烂
但那是
爸爸买给我们的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