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军港
葫芦岛
外人严禁入内
这次第一次 允许外国电视台采访
62年前
在这个葫芦岛上
开始了从前满洲的遣返
顺利归国的日本人
达105万人
但遣返在战败 一年后才得以实现
在此期间人们 被遗弃在异国之地
骨肉分离
很多人丧命
无论如何想早日回国
作为日本人
每个人都是这种心情
所以…
想回去但回不去
可想回去
当时的日本政府
作出了要在外日本人 当地定居的决定
但美国开始采取行动
使日本人归国
我们找到了 记录详细经过的资料
美国反复和中国、苏联交涉
最后决定在葫芦岛遣返
在短期内运送105万人 归国的大规模行动
使用的是美国的军用船舶
前所未有的计划开始行动
富有刺激性的巨大任务
每天要从中国遣返五万人
美国为何要让 日本人从前满洲回国呢
让我们追踪 葫芦岛遣返的来龙去脉
遣返是这样实现的 通向前满洲葫芦岛的道路
前满洲-中国东北部
这里曾有过日本的 傀儡国家-满洲国
83岁的中岛多鹤女士
参加开拓团来到满洲
战败后从葫芦岛 归国的105万人中的一个
1940年
中岛女士离开了 故乡长野县泰阜村
入殖地是 前满洲北部的大八浪
泰阜村人口的五分之一
1100人移居此地
大八浪被称为泰阜支村
从日本带来小豆播种
结果收成过多
一俵是60公斤
竟然收获了5俵
终战时
在满洲共有155万日本侨民
作为国策 被派遣的满蒙开拓团
通过廉价收购土地
动迁中国人等手段
获取农田
中岛女士和 父母兄妹一家七人入殖
考取护士资格
在村医疗所工作
三餐不愁的生活
变卖了长野的住宅 参加入殖的父亲
总是这样对孩子们说
满洲这地方不赖吧
1945年8月9日
苏联无视日苏中立条约
突然越境入侵
日本的关东军率先撤退
被遗弃的侨民
被迫纷纷集体自杀
第二天8月10日
开拓团全体青年男子
接到征集令
中岛女士的父亲也被征召
当天就离开了村子
留下的全是老幼妇孺
泰阜支村邻近苏联国界
于是在8月15日
开始紧急避难
说是日本打败了
有人拿来传单
- 哪里来的 - 说是苏联飞机丢下来的
我也看了
用片假名写着
日本战败了 日本战败了
没人相信
谁都不相信
认为这是什么诡计
8月15日 终战
尚有660万人日本人在外
如何处置外地的日本人
政府在终战前日的8月14日
确定了一个方针
这是发至东亚各地的急电
对居留民宜 尽量采取落户方针
政府的决定是当地定居
对战败一无所知
当时20岁的中岛女士
还在到处逃难
开拓团打算前往的
是关东军的驻扎地
在逃难的第四天
开拓团突遭袭击
被日本人 称为匪贼的那伙人
因入殖而被 剥夺了土地的中国人
就在这里
匪贼突然出现在眼前
开拓团突遭机关枪猛烈扫射
中岛女士趴在地上逃跑
为了不致走散
用撕开的布条结成绳子
把母亲和年幼 妹妹们的身子绑在一起
快跑快跑…
就是这样子
不逃就会被杀死
小孩子也一样
所以要快逃快逃
就是这种情形
逃难持续了23天
一路上
母亲把幼子投入河中
集体自杀等接连发生
9月3日
一行到达关东军的 驻扎地-方正县
然而在那里的却是苏联兵
团长从苏联兵那里
知道日本真的是战败了
那时大伙儿都站着
一听这话全坐了下来
连站的力气都没了
全都浑身无力
哭了起来
以为日本不可能战败的
一听说日本真的战败了
那真是难过
大伙儿全都哭了
还有人伏在地上痛哭
中岛女士在 苏军的严格监视下
开始在收容所生活
与祖国日本音信断绝
苏联在入侵20天后
基本占据满洲全域
与之相呼应
毛泽东领导的中国共产党
开始扩展据点
对此忧心忡忡的
是获得承认的正式政府
中国国民政府的蒋介石
蒋介石想方设法
与共产势力对抗
9月12日
蒋介石拍发急电
向美国请求援助
急需向满洲 运送国民党军的船只
蒋介石向美国求援
是什么意图呢
在日本出生 长大的杨觉勇先生
曾在国民政府外交部任职
我觉得蒋先生的意图是
要靠自己的 力量驱除共产党
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因为靠山是苏联
在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办
那就得把美国拉进来
要采取这种政策
美国应该会反对共产党的
蒋介石试图把美国
拉入紧迫的满洲局势
但美国对介入持慎重态度
当时的杜鲁门总统
竭力避免任何 刺激苏联的行动
(杜鲁门回忆录) 我们不能卷入中国的内乱
在满洲
苏联在继续 解除关东军的武装
据认为当时大量武器
被转手给了中国共产党军
约有60万日本士兵
被扣留送往西伯利亚
从事强制劳动
苏联还接收了日本 所建的工厂生产设备
从器械到零碎布片
全部运往本国
进行接受的并不仅是苏联
中国共产党军 也随之进军而来
曾任共产党军 军医的高恩显先生
是留用工作负责人
把日本平民 留在满洲加以利用
物资已经全被苏联拿走了
我们就只好大量留用日本人
大约有3千名 日本医生和护士
去卫生队工作
除了医务工作人员以外
技术人员也被留用
让他们从事水电等各种工作
以护士和医生为主
约有3万日本人 被共产党军留用
在国民党军 和共产党军的内战
一触即发的形势下
被留用的日本人
成为共产党扩大势力的力量
遣返日本人的舞台-葫芦岛
是满洲南部的港口
这里也将成为内战的战场
葫芦岛港由 满洲军阀张学良所建
此后受满洲国支配
终战后不久
即被共产党军占据
有一位美国军官 当时曾被派往葫芦岛
海军上尉托马斯·梅纳德先生
曾就葫芦岛上 共产势力的实力
试图进行调查
根据当时的记录
10月27日
调查部队到达葫芦岛
当美国海军准备登陆时
港口的共产党军突然开枪
我们一靠近岸边
突然听到子弹 掠过船边的嗖嗖声
我们当场就逃走了
舰队司令对中国人大光其火
出乎意料的 共产党部队的进驻
美国被迫改变中国策略
12月11日
杜鲁门总统在白宫 秘密召集军方首脑
前陆军参谋总长马歇尔提出
如果美国不援助蒋介石的话
就会造成俄国在满洲的势力
死灰复燃的悲剧
会议制定了如下方针
提供船舶运送 国民党军去满洲
陆军次官理查德·温(江振吉)
曾是马歇尔手下的亲信
他说马歇尔对此后 成为冷战原因的
美苏紧张关系忧心忡忡
俄国在战后 成为如此强大的国家
占领了波兰在内的 几乎所有东欧国家
这些国家都成了共产国家
同样的情况正在满洲发生
因为还有中国共产党嘛
这对美国来说
是个极其重大的问题
在这个会议上
还做出了另一个重大决定
必须立即把日本人撤出中国
日本人遣返计划 由此开始运行
12月15日
杜鲁门发表了新的中国政策
在表明援助国民政府的同时
做出如下声明
要消除日本势力 残留在中国的可能性
美国决定一举清除 残留日本人在中国的影响力
被留用的技术人员
乃至于零售店店主
必须全部返回日本
由苏联管理的方正县收容所
迎来了严寒季节
中岛多鹤女士 和母亲、三个妹妹
在收容所艰难度日
终战后逃难到这里
借住在这种屋子里
收容的地方 是没有人住的农家
在没有窗户和房门的屋子里
住着四、五户家庭
吃的是田里捡来的烂菜残叶
在零下40度的酷寒中
人们纷纷病倒
妹妹越来越瘦
没什么体重
骨瘦如柴
一直没东西吃
背着妹妹怕她死了
所以就
静香,还活着吗
这样子拍拍她
一拍她就说喃喃呻吟
意思是说想喝水
在休息的时候
用唾液一点一点喂她
不这样怕她会死掉
没有水分的话
方正县郊外的日本人坟墓
在收容所死亡的人 被埋葬在这里
中岛女士两岁的妹妹静香
没能熬到过年
就因为营养失调而死去了
到这里的时候 已经非常虚弱了
再加上寒冷…
但母亲还是花钱买来布料
缝制了一件棉褂给她穿上
就这样把她埋葬了
方正县收容所的 8千6百人中
有2千5百人死亡
作为最后的手段
很多人去向 当地的中国人求救
孩子们被出卖
女孩子们被带去 做了中国人的妻子
想回大八浪
或许丈夫已经 从战场上回来了
母亲成天这样念叨着
翌年3月
母亲不顾女儿中岛的劝说
带着妹妹回了大八浪
中岛女士一人留在收容所
寒冷彻骨的满洲严冬
日本侨民为了求生
纷纷奔向都市
满洲国的首都长春
有12万以上的人流入
在危机状况下
负责分配食物 安排避难所的是日本人会
会长是前满洲重工业 开发总裁-高碕达之助
后来高碕曾这样回忆当初
每天难民蜂拥而入的情形
从各个地方步行而来
女子们领着一、两个小孩子
带着能带走的一切
孩子们都穿着鲜丽的盛装
反正要带走
就把最好的衣服穿在身上
到最后这些衣服 全变得破烂不堪
一副惨状
那时我们最可依赖的
军司令在内的军方人员
一个人都不在
为告知满洲的惨状
高碕暗中向日本送去密函
这封冒着生命危险
冲破苏联军和 共产党军监视的密函
被保留至今
为了不被发现
被搓成纸捻缝在衣服里
带到日本的小纸片
半个米粒大小的文字
写得密密麻麻
难民们身无长物
处于只能等着 饥寒而死的悲惨状态
处于无政府无法律状态
唯盼望祖国救援之运输船
密函被送到外务省
但是战败国日本
没有外交权
对此也是无计可施
另一方面
美国开始针对 遣返日侨采取行动
我们找到了当时 美国与中国国民政府
进行交涉的记录
根据这份记录
会议于1946年 1月4日至5日举行
在上海的美军总司令部内
聚集了军事运输 和后方支援的专家
包括满洲在内的中国全域
共有300万 以上的残留日本人
如何把他们集中到港口
每天遣返多少人
美方的负责人是魏特曼
是军事运输作战的军官
魏特曼首先提议
把中国南部的日本人
集中在上海遣返
每天必须遣返一万人
要每天运送一万人 到上海是不可能的
水路、铁路加上步行
最多能运送多少人
水路的运送量很小
一个月最多一万人
可一万人只是 一天的运送量啊
缺乏运输手段的国民政府
对早期遣返日侨示以难色
但美国毫不退让
议题转向满洲方面
关于满洲
至少需要两个港口
一个是葫芦岛
如果获准的话
那另一个就是大连
这时候国民政府
已经把葫芦岛 从共产党手中夺了回来
但大连依然在苏联掌控之下
美国屡次要求苏联
允许使用大连遣返日本人
可是进入4月
苏联依然没有回音
因为大连被视为战略要地
为使日侨遣返早日实现
美国暂时放弃 使用大连的打算
从葫芦岛遣返日本人
就这样决定了
史无前例的大规模计划
是怎样实施的呢
美方负责人魏特曼
在今年7月逝世
但在两年前
家人拍摄了他 回忆当时的录像
这是一项巨大任务
美国的一百艘自由轮军用船
被作为遣返船运送十万人
各船船员全由日本人担任
还动用了100艘坦克登陆舰
每艘运送1千5百人
每天用船遣返五万人
是一项富有刺激性的任务
美国军大举征调的 LST-坦克登陆舰
曾在硫磺岛之战 和冲绳等战役中
大显身手的LST
舰身全长百米
能将坦克运送上战场
按照魏特曼的计划
在运送坦克的船底
收容1千5百名日本人
征召日本人担任船员
预备的LST等美国军用船
多达185艘
美国运送计划的最大目的
是为了对抗 以苏联为中心的共产势力
首先把国民党军 从中国南部运到满洲
同时从葫芦岛遣返日本侨民
并把留在日本的 中国人和朝鲜半岛人
送返各自的国家
在短期内运送 数量庞大的人员
这是一个由美军船舶
在环绕东支那海的三角海域
纵横驰骋的大规模计划
美国开始输运国民党军
据估计LST等美国军用船
运送了近30万 国民党军进入满洲
美国还提供了 武器和物资援助
进行军事训练
国民党军就这样进军满洲
接连击破共产党军
终战9个月后的 1946年5月7日
LST停靠葫芦岛港
从满洲的遣返开始了
按照美国制定的规则
负责管理的是国民党军
随身携带的行李和现金
遭到严格限制
乘船顺序等具体业务
由日本人会担任
能带走的只有 一个背包、三件衬衫等
少得可怜的东西
5月7日
第一艘遣返船出航了
同一时期
满蒙开拓团的中岛多鹤女士
正迎来重大转机
和她一样的护士同僚们
纷纷被共产党军留用
中岛女士下决心
从方正县的收容所逃走
为寻求归国的线索
她前往有众多 日本人居住的南满洲
沿着被寸断的 铁路不停地走
逃出收容所四个月后
1946年7月
中岛女士到达沈阳
沈阳市内 到处是南逃的难民
到底能不能回国
中岛女士前往 负责遣返的日本人会
在这里她第一次听说
葫芦岛那里有遣返船
我问有没有办法早点回日本
日本人会的负责人回答说
有啊
我告诉他我当过护士
他就说
这里有很多孤儿
有将近400人
请你陪孩子们一起
乘火车带他们去葫芦岛
这是回国的捷径
我就说我会尽我所能
带他们一起去的
沈阳的日本人会
让病患和儿童优先回国
中岛女士来到市内的小学
是这里
就是这里
是体育室
孩子们都在这里睡着
体育室 是这里
这么大屋子里
满屋小孩子
睡在地上
就是从这里带他们走的
地板上也没什么铺的
这是同一时期
在沈阳拍摄的孤儿们的照片
孩子们大多失去父母
单身一人来到沈阳
个个都营养失调
我告诉他们
要坐火车去葫芦岛
他们都很吃惊
小孩子怕去陌生的地方
我一直带着他们坐火车
他们开始称呼我大夫
真可爱
孩子们真可爱
看到我就喊大夫、大夫
真是可爱
带他们离开这里
在列车上也 口口声声喊我大夫
中岛女士和400个孩子
乘上人满为患的遣返列车
前往乘船地点葫芦岛
使遣返工作逐步走上轨道的
日本人会长高碕达之助
然而到了6月
掌管遣返的国民政府
提出了一个要求
根据高碕的回忆录
和共产党一样
他们也开始要求留用日本人
国民政府高官这样对高碕说
请日本技术人员
留在东北协助产业复兴
高碕回答道
整个东北的日本人
就算有一百万人
其中有25万到30万人
以前是从事产业的
以留用一万人
加上家属共3万人为妥
遵照国民政府的要求
日本人会 提交了技术人员名单
铁道、化学厂技术人员等
专业性较高的人被留用
留用违反了美国 遣返全体日本人的方针
但国民政府指出了 留用所具有的特殊意义
也就是含有赔偿要求的意思
主张这可以包含在内
要是没有赔偿的话
变成日本只有 作为盟友的责任
或者作为一般常识的责任
这样有人会有各种意见
既然我们受害这么大
你日本又打输了
所以就把这个 做为赔偿的一部分
这是我从外交部
从事这方面工作的 人那里听说的
日本人会会长高碕
开始说服技术人员
要他们留在满洲
有一对夫妇 接受高碕的要求
在满洲留用了三年
曾是模具零件生产 技术人员的浅野军平先生
他说高碕这样劝说他
他说就当他是天皇的代表
对一般人提出这个要求
问我愿不愿意
也谈不上说服什么的
是本人自愿嘛
哪里的话
他回家里来说
我和谁谁谁三个人
被强制留用了
为了教人家怎么开机器
所以被留下来了
就是这么说的
- 说了是强制的吗 - 说了是强制留用
还说绝对逃不了的
1946年7月
在满洲各地被 国民政府留用的日本人
人数达到1万1092人
1946年8月
中岛多鹤女士 和400名儿童一起
到达葫芦岛
到了葫芦岛
看到大海和轮船
第一次感觉到
真的能回日本了
途中步行和 收容所转移过程中
都没有想到真能回国
港口里挤满了 等候遣返船的日本人
脚穿破烂鞋子
手持能带走的 所有行李的孩子们
为预防传染病
所有日本人都接受DDT喷洒
难民中有人带病 被抬上遣返船
人们历经千辛万苦 终于熬到这一刻
但并非所有人都得以生还
这次采访中
我们发现了提交 国民政府的乘船名单
随处可见红色的双划线
父亲34岁
母亲29岁
三个孩子中
四岁男孩被划上红线
7月26日
因死亡而注销
母亲27岁
长子2岁
7月19日
因死亡而注销
都是在遣返前夕 死亡的孩子们
中岛女士和孩子们
进入设置在 港口附近的收容所
有些孩子就在这里死去
真可怜
最后死的时候
我握着他们的手
合掌告别
到了这里死去的人
是最可怜的
我合掌和他们告别
在遣返港的附近
有一座名为茨山的小山
在葫芦岛去世的日本人
被埋葬在这座山上
相距62年重登茨山
没有墓标
四下乱草丛生
中岛女士把死去的孩子们
也埋葬在这座山上
我带着你们 从沈阳来到葫芦岛
你们在收容所里去世了
真是多么遗憾啊
请你们安息吧
日本人的长眠之处
面向东南
在这个方向的遥远彼方
是故乡日本
从1946年5月7日开始的
葫芦岛遣返
一直持续到1948年8月
在此期间
残留在满洲的155万日侨中
有105万1047人顺利归国
中岛多鹤女士
是泰阜村的第一个归国者
1946年8月15日回国
自从逃离开拓团村庄
恰好一年
在终战前夕被征召的父亲
被扣留在西伯利亚
终战三年后才回到日本
返回大八浪的母亲
作为中国人的妻子活了下来
于1953年归国
62年前
满洲的日本人 辗转奔赴的唯一港口
葫芦岛
如今随着建设发展
昔日风貌已荡然无存
在旧日的海滨上
竖着注明日侨遣返的石碑
战败之后
被祖国遗弃的满洲日侨
在饱受大国 利益争衡拨弄的同时
有105万人
从这里生还
在此背后
有24万余人失去了生命
还有被留用的 和残留孤儿等等
众多的人留在了满洲
他们各自苦难的记忆
被铭刻在这块大地上
2008年12月8日播放
中文字幕 kamonk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