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的轨迹
“大跃进”
人类历史上有几段时期
地球上的温度 似乎突然升高，放射性增加
我并不是在做什么 科学上的论述
但事实上，人类史上出现了
三、四次在任何演化情况下 都难以想像的大跃进
其中一次是西元前三千年
文明突如其来的出现了
不只是在埃及和美索不达米亚
也在印度河谷
第二次是在西元前六世纪末期
不只是爱奥尼亚和希腊的奇迹
哲学、科学、艺术、诗词
蓬勃发展的盛况 一直到两千年后才再度出现
印度在性灵上的证悟 在人类史上也属空前绝后
另一次则是在 西元1100年左右
似乎全球都受到这波风潮席卷 印度、中国、拜占庭
但是首当其冲的是 求知若渴的西欧
就像俄国的春天一样
在生活的各个层面： 行动、哲学、组织、科技
都涌现了惊人的活力 和强烈的动量
教皇、帝王、主教
圣人、学者、哲学家 都比生命本身更令人敬畏
历史事件 更是了不起的英雄事迹
或是充满象征意味的行动 至今仍让人心悸不已
这股英雄能量、自信 意志及才智力量的证据
仍清晰可见
映入眼帘的坎特伯里东厢
仍然巍峨、繁复
尽管今日机械知识 及物质主义的发展一日千里
达勒姆大教堂仍让人叹为观止
这些壮观的石制建筑 矗立在一堆矮小的木造房屋中
任何稍具历史想像力的人 都会想到这一点
但人们往往忽略了 这些发生得相当突然
在短短一代间出现
当然，这些改变意味着 新的社会及理性背景
暗示了财富、安定、工艺技巧
最重要的是暗示了 完成长期计划所必备的自信
这一切是怎么 突然在西欧出现的？
答案很多
但有一个答案 比别的答案重要得多
那就是教会的崛起
若说西方文明是教会的发展史 也不为过
我说这话时
并未将教会视为天主教真理 和性灵体验的保存者
而是像十二世纪的人一样 将之视为一股势力
是最高权力机关 像个威风凛凛的女皇
教会的权力至高无上 也是其来有自
才智之士服神职 是顺理成章的事
也可因此由无名小卒 成为呼风唤雨的大人物
教会基本上是个民主机构
拥有行政、外交长才 或学富五车之士都有出头天
教会也极富国际色彩
11和12世纪有名的 神职人员来自欧洲各地
安贤由奥斯塔取道诺曼第 到坎特伯里来当大主教
兰弗朗克则自帕维亚来到此处
当今教会和政坛 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连续两任坎特伯里大主教 都是意大利人
在今天会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但是科学倒是不乏这样的例子
显示了当某种思想或行为 关乎全人类福祉时
我们就会毫不犹豫的 拥抱国际主义
12世纪的国际主义 扩及建筑和雕刻
身兼建筑师 和雕刻家的顶尖石匠
足迹遍及全欧
坎特伯里大教堂 是由法国人威廉建筑而成
惊人的是 不论这些大师到哪里
似乎都有办法召集一批 手艺高超的工匠
帮他们完成这些远远超乎
我们对当时机械技术极限 了解的建筑物
他们之所以 无怨无悔的做牛做马
是因为坚信万物受到一股 以数学原理为基楚的智慧控制
在凡间体现万能的造物主
这种人类精神的无限上网
首度表露无遗是在 位于巴黎东南方
250哩处的克吕尼修道院
此修道院成立于西元十世纪
但在1049年到1109年 院长伊修在任期间
成为欧洲最伟大的教堂
占地极广的建筑物包括了一座 举世闻名的图书馆
这座图书馆首开先例 翻译了可兰经
这是西方人首度尝试 了解异教徒
而不再只是欲除之而后快
这座修道院毁于19世纪
像罗马建筑物一样 沦为采石场
硕果仅存的 只有我身后的南侧袖廊
但记载其壮丽的文字纪录很多
光是修道院的教堂面积 就相当于一座大教堂
在宗教节日时 整面墙都覆满了挂氈
地上净是和罗马街头一样的 马赛克人物镶嵌画
这座艺术宝库中 最令人啧啧称奇的是
一座七支铜鎏金烛台
光是台柄就有18尺高
就算到今天，其制作难度之高 仍让人却步
但这些全都毁了
只剩下几座较晚期的小型烛台
这是其中之一
只有18寸高
但我们可从其华美富丽的细节 推想其18尺高时的模样
这座烛台虽然是为 格劳斯特大教堂制作的
不过倒是克吕尼式艺术品的 极致典范
第一波教会艺术的华美风潮 奢华得明目张胆
拥护克吕尼风格之士解释道
所有的华美装饰 都服膺哲学理念
不过我的看法是
12世纪扩及雕刻 与绘画的丰沛创意
动机是出于自娱
就像巴洛克时期 类似的创意迸发一样
我们可以针对此一主题 想出许多天花乱坠的解释
但是其背后的动机
不外乎无法抑遏 不受拘束的艺术能量
罗马式的雕刻家像一群海豚
我们所知的一切 不是来自克吕尼修道院本身
而是来自其分散于 欧洲各地的分支机构
光是在法国就有1200多个
我现在位于其中一座 地处偏远的修道院的廊中
法国南部的莫赛瓦克修道院
它位于前往 康波斯特拉的朝圣路线上
所以重要性不言而喻
这里的雕刻秉持了 典型的克吕尼风格
俐落的凿痕
翻飞的衣角
扭曲的线条
石雕中依稀可见当年 随着维京人闯天下的金属工匠
体内那股蠢蠢欲动的创作冲动
此可由门框上 精细兽形石雕可见一斑
遥想当年 这些石雕可都五彩缤纷
因为克吕尼风格的装饰 似乎都有上色
草图上也都标示了颜色
当年一定比现在更具西藏风情
我想连善于解释 事物抽象意义的中世纪人
都无法在这些兽形石雕身上 找到多少宗教上的意义
这根石柱和天主教价值观
悲悯、慈善 甚至希望有何关系？
难怪当时最具影响力的 神职人员圣伯尔纳铎
毫不留情的 严厉批评克吕尼风格
他的批评之词包括了 一般清教徒意识形态的反对
如他“诗词慌言”的论调
此一论调在数百年后 科学昌盛时期大受欢迎
但圣伯纳尔除了言词锋利外 也观察入微
他曾在回廊中说 这些怪物与清修之地何干？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畸形
龌龊的猴子，穷凶恶极的狮子
那些可怖、半人半兽的怪物
这里有支蛇尾四足兽
那里又有一支鸟头鱼
简言之，触目所及之处 净是形形色色的精美石柱
修士当然认为解读石雕本身 比阅读古卷有趣
整天浸淫在这些石雕 惊人的美感中
比思考上帝律令有意思得多
最后一句显示伯纳尔 清楚感受到了艺术的力量
事实上，由他下令兴建的 西笃式风格建筑物
和那个时代的任何建筑物相较 更符合我们对建筑的理念
现今这些建筑物 泰半被湮埋于荒烟蔓草间
主要是因为伯纳尔认为 它们应该远离城镇的世俗喧嚣
所以法国大革命后 城镇修道院被改成教堂
西笃派修道院 就自然而然地被荒废了
但那里却保留了 修道主义的精神
(拉丁祷文)
这些白袍修士 千百年如一日的习惯
他们延续自12世纪 由劳动、祈祷组成的生活起居
让这座古老的建筑物 再度出现了盎然的生机
这种生活方式追求的是永恒
永恒正是文明的重要部分
但静思并不是唯一促成 12世纪大跃进的功臣
因为每个时代都有不少人 以静思清修为生活准则
另一个大功臣是行动
一股涵盖肉体与知性 活跃、狂暴的活动力
在肉体方面是朝圣 和十字军东征
我想这些现代人最难以理解的 中世纪活动
我们不能把朝圣视为 进香团或海外假期
因为朝圣所花的时间很久 有时长达两、三年
而且充满艰辛、险阻
尽管朝圣之旅 事前都有详细规划
克吕尼教派并在主要路线沿途 开设了不少客栈
年迈的修道院院长和中年寡妇 在途中丧生的事时有所闻
信徒朝圣时怀抱着 得到上帝赏赐的希望
事实上，教会常以朝圣 为忏悔的手段
一种性灵上的引渡
朝圣的目的是瞻仰宗教遗物
中世纪的朝圣者相信藉由凝视
装着圣人颅骨 甚或指骨的圣物箱
就能说服该圣人 为他在上帝面前美言几句
这种根深蒂固的信念
在中世纪文明中 扮演的角色如此重要
不容撼动质疑
我正要去康奎斯
这个地方因圣弗依 而在朝圣路线上声名远播
她是个在罗马时期末叶 拒绝崇拜偶像的小女孩
尽管各方强力劝说 她仍择善固执
简直可说是天主教的安蒂格妮
她因此而壮烈殉教
她的遗物开始显现神迹
到了十世纪 其中之一实在太有名了
所以安杰的伯纳奉命前去调查
并回报给沙特尔的主教
据说一名男子被嫉妒的神父 挖去双眼
约一年后，这名盲人 去了圣弗依的圣龛
结果重见光明
这名男子仍然在世
并表示起先他头痛欲裂
但头痛已不药而愈 而且视力良好
不过有个难题
证人表示，他被挖出的双眼 被带到天国去了
有人说是被鸽子 有人则说是被鹊鸟
这是唯一的疑点
调查报告表示神迹十分可信
人们在康奎斯建造了一座 美丽的罗马式教堂
里面放了 这尊奇特的东方式塑像
以盛装圣弗依的遗物
一尊镶满宝石的黄金人像
讽刺的是 这个因拒绝崇拜偶像
而被处死的小女孩
日后自己也成了 被人崇拜的偶像
人像的头部是 已故罗马皇帝的金面具
不过这就是中世纪的思维
他们热情的追求真相
但是对证据的考究 和现代人不同
根据我们的观点 世上几乎所有的宗教遗体
都仰仗某种琐碎无稽的主张
但它们在推动提供 西方文明动力的理念散布上
扮演了举足轻重的角色
最重要的朝圣地 当然非耶路撒冷莫属
在十世纪强势的拜占庭皇帝 落实这条路线的可行性后
不时出现 由七千人组成的朝圣团
这形成了第一次十字军东征的 历史背景
影响十字军东征因素很多
包括和引发淘金热 如出一辙的因素
如北欧民族的躁动 年轻人的野心、经济不景气
但无庸置疑的，绝大多数人 加入东征的动机都是朝圣
他们把波斯的装饰图样 引入西方
与北欧装饰风格的节奏结合
形成罗马式风格
我把它们视为两支 争夺希腊罗马文明尸骸的猛兽
那个时代的艺术品 往往可推溯出其古典源头
但已在这两股新势力的 拉扯之下面目全非
或许我该说 被它们磨出全新的形貌
这种拉扯、破坏后 重整的过程
是12世纪艺术的特色
并与其壮观、稳固的建筑 形成互补
在理念思维的范畴中 也有相同的情况
其天主教信仰的主结构 牢不可撼
但周遭却出现日后难得一见 各方学说百家争鸣的盛况
这种情况免除了 西欧像其他文明一样
落入僵化窠臼的命运
那是个知性活动昌盛的年代
巴黎1130年左右 学术活动的史料
让人看得目不暇给
其中心人物是聪明过人 魅力十足的阿贝拉德
舌灿莲花的辩论奇才
独具吸引力的老师
阿贝拉德是个明星
他像个出色的拳击手一样
公然蔑视任何胆敢 和他公开辩论的人
老一辈的中世纪哲学家 如安贤曾说
“理解前必须具备信仰”
阿贝拉德却反其道而行
说“要理解才能信仰”
他说“怀疑才能提问”
“提问才能得到真理”
这种论调在1122年 实在是特立独行
当然，这番话让他惹祸上身
多亏克吕尼力保 他才逃过被逐出教会的恶运
他在克吕尼修道院 平静的度过馀生
他死后，修道院院长 写信给艾萝伊兹说
她和阿贝拉德将在“远离一切 喧闹的平静之处”重逢
我现在在克吕尼教派的 维泽莱修道院
这里是朝圣信徒 聚集的加盖门廊
上方是正门的耶稣浮雕
祂不再以莫赛瓦克的 审判者形象出现，而是救世主
维泽莱修道院到处都是雕像 门楣、柱头到处都有
但尽管这些雕刻引人入胜
只要看一眼修道院的内部 就会将它们抛诸脑后
建筑的内部和谐异常
想必圣伯纳尔在这里 宣扬第二次十字军东征时
认为这是上帝律法的体现
并对信徒的崇敬和冥思 大有裨益
至少对我就有这种功效
我想不出 还有哪一栋罗马式建筑
拥有这样的空灵特质 及无上理性
罗马式风格无可避免的在这里 融合形成早期的哥德式风格
我们不知道建造 维泽莱修道院的建筑师是谁
也无从得知莫赛瓦克及土鲁斯 那些风格独特的雕刻家是何人
这被用来展现艺术家 谦冲为怀的天主教徒性格
或证明了他们卑微的地位
但我认为这只是巧合
因为我们知道很多 中世纪建筑师的名字
其中包括 克吕尼修道院的建筑师
他们铭刻题字的形式 一点都不谦虚
最有名的例子是 欧坦大教堂正中央的题字
就位于耶稣基督的脚下
“GISL E B E R T U S HOCFECIT ”
“由吉斯勒伯杜所建”
一名信徒钦佩的仰望 吉斯勒伯杜
他的地位一定不低
否则名字不可能出现在 如此抢眼的地方
日后出现在艺术品上的 不是艺术家的名字
而是出资金主的名字
吉斯勒伯杜的确对欧坦很重要
因为他完成了不论是在中世纪 或任何时代都很罕见的壮举
但就是独力完成了所有的装饰
这项了不起的壮举 很符合他身为艺术家的特性
他不像莫赛瓦克的大师 内敛含蓄
而是外向豪迈
他喜欢讲故事 他的力量来自他的戏剧性
看看审判者脚下的那排罪人
充满了羞愧绝望
他们简略抽象的造型 颇有现代艺术风格
这双拎起罪人头部的大手
更是明显的呼应了 现代的艺术风格
柱头的雕刻也呈现了 这种鲜活的叙事风格
雕刻精细丰富
但到头来 最重要的是其呈现的故事
看看这支迷人的驴子
及圣母在去埃及途中 对怀中圣婴的呵护
甚至在这件描述东方三王盖着 华丽床罩沉睡的抽象作品中
重点是天使的手势
及他小心翼翼地将一根手指 放在沉睡国王手上的方式
他像所有的说书人一样 都对恐怖情节情有独钟
不惜大费周章地描述它们
这件骇人作品描述犹大的自杀
但持平而言 他的夏娃像是自古代之后
第一件呈现肉体欢愉的 裸女雕像
吉斯勒伯杜在 1135年左右完工
此时欧洲崛起一股艺术新势力
圣丹尼斯修道院
圣丹尼斯皇家修道院 以前就很有名
但它之所以能在 西方文明扮演重要角色
则要归功于 院长苏榭的雄才大略
他是中世纪第一个可用现代 或大西洋宏观角度评量的人
他的出身不明，身材五短
但他的活力惊人
他以无比的精力接下不同任务 包括组织、建筑、政治
他曾在法国当了七年的摄政 是个令人敬佩的爱国志士
他是第一个 提出以下说法的人：
“英国人因道德及自然律法 受到法国管辖，反之则不然”
他喜欢谈论自己 而且从不假意谦虚
他说他在盖某一座屋顶时
工匠曾说他要求的梁过长 无法施作
因为没有这么高的树
他闻言之后 带着木匠到森林里去
并说“他们忍不住窃笑”
结果那天他找到12棵大树 命人砍倒带回工地
现在明白我为何会说 “大西洋宏观角度”了吧？
他和新世界的 某些开路先锋一样
对艺术拥有高度的热情
他对圣丹尼斯修道院的 施工纪录
是中世纪最引人入胜的 文字记载之一
黄金祭坛、十字架、珍贵水晶
这是十五世纪画家 对它们的描绘
他笔下的人物比例 显然大得不像话
事实上，苏榭的黄金十字架 有24尺高
镶满珠宝
并嵌上当时最有名的工匠 戈佛迪克雷制作的珐琅
可惜在革命期间毁于一旦
苏榭宝藏留存至今的 只有区区几只圣瓶
好比说这个他说自己从柜子里 找出来的埃及斑岩罐
苏榭对这些艺术品的观感
参杂了收藏家对色彩、华丽 与古董的热爱
及对求取的热爱
但他不只是个收藏家 也是个创作者
他作品的哲学基楚 对西方文明很重要
苏榭认为只有透过 鑑赏珍奇美丽的事物
才能体会上帝具备的纯粹美感
他说“人类迟钝的心智 要透过物质才能体悟真理”
此论调在中世纪实属前卫
它为下个世纪超凡卓越的作品 奠定了理性根基
事实上也是现代艺术价值观的 中心思想
除了提出此一革命性论调外
苏榭的圣丹尼斯修道院 也开启了许多实务上的新发展
包括建筑、雕刻、彩绘玻璃
苏榭引进甚至可说是发明了 建筑上的哥德风格
不只是尖顶 还有独具空灵美感的窗户
也就是我们所谓的“高窗”
他说“明亮是充分采光的 新式建筑”
他这番话预见了未来两百年间 所有的建筑愿景
不过圣丹尼斯修道院的外观 今天看来一点都不明亮空灵
饱受摧残、整修的 圣丹尼斯修道院
如今被埋没在脏乱的工业区
要了解圣丹尼斯修道院 对人类心智的影响
就要跑一趟沙特尔
沙特尔大教堂奇迹般的 保存至今
火灾、战乱、翻新、整修
都没能在它身上留下烙印
我们仍能怀抱朝圣之心 爬上教堂所在的山丘
连观光客都无法搅乱 这里平静的氛围
其他如西中斯汀教堂 到日本东大寺等性灵殿堂
都被观光客破坏无遗
教堂的南塔 仍和1164年完工时差不多
这是一件比例和谐的建筑杰作
此和谐是数学计算的结果吗？
才气横溢的学者是发展出一套
以度量衡为基楚 推算比例的系统
但此建筑结构之复杂 让我很难相信是演算的结果
不过沙特尔大教堂 是钻研柏拉图哲学的大本营
这里的学者尤其钟爱 柏拉图写的“提玛友斯”
柏拉图在书中力陈宇宙万物 皆可诠释为可量度的和谐形态
也许沙特尔大教堂的比例
反映了一套比我们想像中 更复杂的数学运算
沙特尔大教堂珍藏了 世上最有名的圣母遗物
她在天使报喜时 所穿的那件罩袍
这件遗物打从一开始就行神迹
但一直到12世纪
圣母教派才渐渐普及
我想这大概是因为 早年人们的生活实在太艰苦了
总之，若艺术可做为指引
我做本系列时 就是以艺术为指引
从第9到第11世纪期间
圣母在人类的心智活动中 扮演的角色微不足道
我们走访过收藏圣人遗物的 罗马式教堂
收藏了圣艾提安 圣拉索勒斯、圣丹尼斯
圣玛达肋纳等人的遗物
但没有一座以圣母为重心
但继沙特尔大教堂之后
法国几乎所有的教堂 都以圣母为主角
巴黎、亚眠、理姆斯 卢昂、包菲等
为什么突然出现这样的改变？
我想圣母教派 一定是从东方传进来的
因为所有早期的圣母像
都带有明显的拜占庭式风格
这是西笃圣伯纳尔派会 古抄本中的一页
圣伯纳尔是第一个 将圣母描述为美的化身
及人类与上帝间斡旋者的人
但美丽宏伟的沙特尔大教堂 在广播圣母教派上居功厥伟
沙特尔大教堂的大门 是世上最精美的雕刻杰作之一
端详得越久，就越能体会 其动人、鲜活的细节
首先映入眼帘的 应该是一列人形石柱
严格说来，这些石柱 完全悖离人体的解剖构造
但观者却能信以为真 这是艺术上的一大胜利
雕刻家不仅才华过人 也很有创意
他动工时，艺术的主流思潮
应该是狂暴、扭曲的 克吕尼风格
但他却创造出和西元前六世纪
希腊雕刻家一样沉静 内敛和典雅的风格
但这真的是希腊风格吗？
我是说衍生自希腊的风格
石像如芦苇般垂坠的衣物
纤长、笔直的线条
凹槽皱褶、Z字型的衣摆
及让人忍不住想起 古希腊雕像的质感
是独立发展而成的？
亦或是沙特尔的 建筑大师在法国南部
看过古希腊的石雕作品？
基于数个原因 我确信他是看过的
但这道中央门廊最重要的是
甚至比其古希腊源头 更重要的是
国王和王后雕像的头部
没人知道这些雕像 刻的究竟是谁
我认为这些雕像的头部呈现了 西方人崛起的新階段
石像高雅、平静、无私 及充满灵性的表情
是西方艺术的一大创举
相较之下 古希腊的天神、英雄塑像
显得倨傲、无情 甚至略带残忍
我总觉得这些远古的雕像面容
也许对“纪元”这个字 下了最好的注脚
而沙特尔西侧大门的人像
则是西欧 最真挚、高贵的艺术作品
研究古老的编年史
可让我们对这些石像 所反映的男女的心态略知一二
据说1144年 高塔突然平地一声雷般出现时
信徒把石块 从采石场拖到工地来
这股热情感染了全法国
善男信女不远千里而来
为工匠背来了沉重的补给品： 酒、油、玉米
其中不乏和庶民一起拉车的 贵族名媛
流露出完美的纪律 和发自内心的静默
大伙儿不念旧恶，万众一心
建筑主体本身就是一大奇迹
旧的罗马式教堂 1197年因大火而付之一炬
只有西侧塔楼逃过一劫
沙特尔人民担心失去了 他们珍贵的遗物
瓦砾被清除干净之后
他们发现藏在地窖里的遗物 完好无缺
圣母的旨意昭然若揭
要他们在原址盖一座 更壮丽的新教堂
建筑采用的是新式建筑风格
也就是以苏榭的 圣丹尼斯修道院
为滥觞的哥德式风格
但沙特尔的建筑师受命沿用 旧罗马式教堂的地基
这表示其哥德式拱顶必须涵盖 一个史无前例的大面积
这是个令人伤透脑筋的难题
建筑师的应因之道 是采用“飞扶壁”
需要果然为发明之母
一种令人惊叹的建筑元素 于焉诞生
从行定居生活萌芽之初
人类就将建筑物视为 紧贴地表的重物
如沙卡拉金字塔 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稳定性和重量 是人类无法突破的限制
所以居住范围 一直拘囿于地表
但是在哥德式风格出现后
笔直罗列的长柱 直通拱顶穹窿
原本笨重的石材 多了一股空灵之气
性灵的虚无表征
空间也可用相同手法 以玻璃环绕
苏榭的说法是 这样可以增加采光
但他发现这些玻璃 能有效地震慑、指引信徒
他说“凡人可透过感官 体悟神启”
我认为沙特尔大教堂是最能 验证苏榭这句名言的建筑物
四周的彩绘玻璃似乎在空气中 激起了一波波的彩色涟漪
沙特尔大教堂是欧洲文明 第一波大觉醒的缩影
也是罗马风 和哥德风之间的桥梁
横跨了阿贝拉德 和圣多玛斯阿奎纳的世界
连接了翻腾的好奇心 和体制秩序
哥德风将在下一个世纪 激发出许多伟大的成就
不论是建筑或思潮方面 都出现令人惊叹的伟业
但那些必须仰仗 12世纪奠定的基楚
那个年代赋予了欧洲文明 进步所需的冲劲
我们的知性能量 我们与希腊伟大思维的接触
我们移动、改变的能力
相信可透过美 而认识上帝的信念
我们悲天悯人的胸襟
及天主教的凝聚
这一切都来自克吕尼圣化到 沙特尔大教堂重建的一百年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