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的轨迹
“英雄艺术家”
场景由佛罗伦斯转移至罗马
从务实、机智 轻盈、优雅之士的城市
移到一个追求分量的城市
一个人类希望、野心 酝酿醱酵的城市
一片堂皇、庄严 没有丝毫虚饰荒野
让人几乎无从解读
只有一尊 奥利里亚斯皇帝的铜像
千百年来 孤独地沐浴在阳光下
诚如各位所见，整个规模丕变
这是梵谛冈宫廷一隅
建筑师布拉曼特在尽头 建造了一座叫做观景台的平台
教皇可以在这里欣赏 这座古老城市的风光
其形状有如一座内凹的壁龛
若在五十年前
其大小应该可以容纳一座 真人般大小的雕像
但它却大得吓人
事实上 它就叫做“庞然壁龛”
它显而易见的象征了 在1500年时
压倒文艺复兴文明的一股风潮
这不再是个属于 活跃自由人的世界
而是个巨人、英雄擅扬的年代
一个属于巨人的世界
各位没有猜错 这真的是一个铜制的松果
它来自另一个 崇拜巨人的世界：古典时期
这个松果原本位于竞技场中 战车比赛时的折返点
因为许多天主教殉难者 在竞技场中殒命
所以教会选择这里为其总部
庞杂、混沌的理念
和佛罗伦斯清晰的焦点 形成强烈对比
但罗马的理念 并不是那么混沌不明
因为古典时代巨大的建筑物 仍然矗立
其古典遗迹比今日的还丰富
尽管过了三百年 被人当做采石场的岁月
而且现代人对庞大的标准 有增无减
它们还是大得惊人
中世纪的人被这种巨大的规模 震慑得哑口无言
指称这些一定出自恶魔之手
不然就是把这些建筑视为 如山岳般的自然现象
把木屋盖在它们的阴影中
就像人们在 峡谷、绝壁栖身一样
罗马是个畜牧城市
唯一的建筑是几座设防高塔
古代家族以此为根据地
展开他们无谓、漫长的斗争
说“漫长”真的一点都不夸张 因为直到现在都还没有落幕
但是到了1500年
罗马人发现这些如山的结构 是人建造的
那些推动了文艺复兴
活泼、聪明、精力充沛 又自信满满的人
一点都不想因古典时代的成就 自惭形秽
他们打算吸收、效法古典时代 进而青出于蓝
他们要培养自己的巨人和英雄
文明重心转移至罗马 也有政治上的原因
在忍受多年放逐和横逆之后
教皇终于重回 他的世俗权力宝座
在16世纪 对教皇意义重大的世俗权力
今日已荡然无存
现在的教宗只是一名宗教首领
在这段被称为 “教廷堕落”的时期
教皇神通广大 运用他们在国际间的影响力
优异的公职人员 与日俱增的财富
来推动文明的发展
连残暴、狡诈的希克斯都四世 都建立了梵谛冈图书馆
并指示伟大的人道主义者 普拉提纳
为第一位教廷图书馆员
这是我们首度在画中看到 注定在日后主导
文艺复兴全盛时期发展方向的 年轻红衣主教罗维雷
和一旁猥琐的教皇书记相比
他简直像支气宇轩昂的雄狮
他即位成为犹流二世后
恩威并施的拢络了三名 不世出的奇才
布拉曼特 米开朗基罗和拉斐尔
这集我们将着墨于 少数几位天才
其中两位 米开朗基罗和拉斐尔
或多或少可说是 犹流二世扶持拔擢下的产物
若是没有他
米开朗基罗就不会画 西斯汀教堂的天花板
拉斐尔也不会负责装饰 教皇官邸了
后人也就无缘见识 这两股以视觉呈现
性灵力量与人道哲学的创造力
这号卓尔不群的人物 提出一个极其大胆的构想
我只要一想到 就会忍不住悚然而惊
他决定拆除旧的圣彼得教堂
这是全世界最大 最古老的教堂之一
而且是最具纪念价值的一座
因为它就位于 圣彼得殉教的地点
犹流二世决定把它夷为平地
在原址盖一座 更大、更宏伟的教堂
他在构思新教堂时 受到两股文艺复兴思潮的影响
一是要以正方形 和正圆形为基楚
二是其规模要比 宏伟的古代遗迹更惊人
他找来布拉曼特来设计
不过没啥收獲
艺术上的重大运动和革命一样 撑不过十五年
之后炙热的火焰就熄灭了 而且人们还是偏爱温和的馀烬
犹流二世只当了十年教皇
圣彼得大教堂在他死后 约一百年才完工
但是犹流二世拆除旧教堂
在原址兴建规模 有过之而无不及新教堂的决定
让天主教和古典时代 朝融合之路跨出第一步
在15世纪时 希腊罗马时代的雕像
成为具冒险精神的 艺术家心目中
闪亮几乎无法企及的创作典范
收藏家竞相收集一流的作品
教皇最令人羡艳的是阿波罗像
这尊雕像是天神俊美的典范
但有好一阵子这些发现
并没有影响他们对 古典时期的观感
他们以无比的热情 钻研代作者的作品
以拉丁文彼此通信
尽管脑中充斥着古典文学
他们的想像力 却停留在哥德时期
一般画家着手描绘古代历史 或传说中的场景时
好比说这幅“海伦受辱图”
画中人穿的仍然是当代的服饰
举止也是优雅美好
丝毫不见对古典时期 实质分量与流畅韵律的体悟
这些根本不是古代希腊人 而是15世纪的佛罗伦斯人
令人发噱的是
古典学者废寝忘食的研究 李维等人的作品
却认为像这幅 “凯撒之死”等的作品
为历史事件的精确呈现
只要文字和影像间 存在着这样荒诞的矛盾
古典时期就无法对 人们的想像力
发挥其人性化的影响力
首度或多或少以精确形态 呈现古典梦境的作品是
曼帖拿在1480年
为曼特瓦宫廷绘制的 “凯撒凯旋”系列装饰画
这是一件洋溢着 浪漫情怀的考古作品
曼帖拿热情的在 古罗马时期的废墟中搜寻
任何可供他揣测罗马花瓶 或号角形状的证据
但他对古典时期的一切知识
都受到他对罗马的活力与纪律 无上景仰的支配
我说过文艺复兴全盛时期 壮阔、英勇的精神属于罗马
此言不虚 但其序曲出现在佛罗伦斯
1494年，治理佛罗伦斯 长达六十年的麦迪奇家族失势
佛罗伦斯人建立了共和国体制
他们发表了极具清教徒式 崇高情怀的演说
前马克思时期的革命分子
常常引用普鲁塔克 和李维著作中的类似理论
为了象征决心
他们重新竖立了两座 唐纳太罗的雕像
一是共和国之狮
一是专杀暴君的犹滴
此二者皆属于 佛罗伦斯较早的自由时期
佛罗伦斯的市政人员也委制了 其他以英雄爱国为主题的作品
其中包括了一尊巨大的大卫像
大卫就是那个杀死 腐败巨人的纯真年轻人
接受委托的艺术家 是一个刚从罗马
回到老家佛罗伦斯的年轻人： 米开朗基罗
麦迪奇家族掌权期间 也委托维洛及欧
制作了一尊 矮小、帅气的大卫像
它和这尊大理石大卫像的年代 仅仅相隔25年
人文精神在这段期间 确实是历经了转捩点
维洛及欧的大卫轻盈、灵巧
面露笑容，而且有穿衣服
米开朗基罗的大卫
这尊是真品 放在广场的那尊是复制品
米开朗基罗的大卫高大
倨傲，而且不着寸缕
音乐也出现了类似的演变
如莫札特的费加洛婚礼 和贝多芬的费戴里奥
真是令人屏息
看过米开朗基罗的人
公认他的意念力量和技巧 都是无人能及的
他小时候就流露出 令人畏惧的性灵能量
我个人认为他不到20岁时
在波隆那做的这尊雕像 是他的自画像
他的桀骜到老都没有变 唯一的不同是
他变得较世故、悲哀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
它流露出的愤怒、专注 让温驯的市民深感不安
他的艺术风格也没改变
这幅以战争为题的浮雕 是他最早期的作品之一
但日后在西斯汀大教堂天花板
甚至在“最后的审判”中 人物鲜活的肢体动作
在这里已然成形
它的创作灵感来自 希腊罗马时期的浮雕
古典艺术对米开朗基罗来说 一向是他灵感的泉源
不过它仍是古典作品的 粗略版本
他在罗马停留期间 创作了完成度较高的古典雕像
其中有些甚至几可乱真
这一尊甚至呈现出罗马石雕 那种令人不悦的平滑感
但他返回佛罗伦斯后
为这种看似精疲力竭的风格 注入他独有的活力与气势
如果只看大卫像的躯体
只会觉得它是一尊线条优美 又鲜活的古典雕塑
但是其头部却流露出 古典世界付之阙如的意念力量
我想这种被我称为 “英雄”的特质
并不属于多数人对文明的定义
它包含了对舒适便利的蔑视
并摒弃弃了我们对我们所谓的 “文明生活”颇有贡献的享乐
它是快乐的大敌
但我们却承认轻视物质障碍 甚至违抗命运
是人类至高无上的成就
他透过雕像的身体和头部 呈现了这种气魄
雕像鲜活的肋骨
骨盘紧实优美的肌肉
最重要的是，它充满 佛罗伦斯风格的巨大双手
和古典时期的美学传统 有天壤之别
到头来，文明靠的是 人类将身心力量发挥至极致
我们必须承认 米开朗基罗的大卫像
是西方人类史上的里程碑之一
接下来镜头回到罗马 和残暴的教皇身上
事实上，我正坐在 梵谛冈的教堂花园里
犹流二世不论是对教会 或对自己而言
都是个野心勃勃的人物
他计划在他新建的神庙中
修建自哈德里安时期以来 最宏伟的陵墓
这是我们所谓的 “大头症”的最佳范例
当时的米开朗基罗 也拥有相同的特质
至于陵墓为何没有完成 在此就不加深谈
总之，两人大吵一架
对英雄来说 一山不容二虎是天经地义
陵墓完成后该是什么模样 对我们来说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些为陵墓 而制作的雕像留存至今
它们为欧洲精神 增添了新的元素
这是古典时期 印度及中国文明
做梦也没想到的元素
事实上 两尊完成度最高的雕像
的确衍生自古典时代
但米开朗基罗赋予了古典时代
几乎付之阙如的 复杂内在生命力
他让它们透过肢体动作 传达内心的挣扎
后人认为它们是囚犯 被五花大绑的囚犯
其中一人极力挣脱
他想逃离什么？死亡吗？
挣脱自己笨重的躯体？
据我们所知，它的灵感来自 一尊罗马拳击手的雕像
另一尊则流露出感官认命
“对安乐死亡的半腔爱恋”
米开朗基罗创作时想到的是 麦奥比垂死之子的希腊雕像
这两尊的正面、背面的 完成度都很高
但其他属于陵墓的雕像 则一直没有完工
它们的身体自大理石中浮现
仿佛像令人悸动的 贝多芬第九号交响曲一样
虽然极力挣脱，但仍无法逃离
粗糙的大理石有点像 林布兰作品中的阴影
是突显重点的手段
大理石似乎囚禁了这些雕像
尽管没有任何脚镣手铐 它们仍被称为“囚犯”
如同完工的两尊雕像
它们也表达了 米开朗基罗最热衷的事物
那就是灵活逃离 物质限制的挣扎
我站在西斯汀教堂里
我的上方是 人类最伟大的作品之一
米开朗基罗画的天花板壁画
人们常常纳闷 意大利的文艺复兴
为何没有对哲学 产生更深远的影响
答案是，当时最深刻的思维 不是以文字而是以绘画表达
如同18世纪的人 以音乐来表达一般
米开朗基罗画的天花板 就是最明显的例子
这得感谢犹流二世
米开朗基罗的传记作者 异口同声的谴责教皇
阻挠米开朗基罗 修建陵墓的决心
而逼迫他转而绘制 西斯汀教堂的天花板
甚至有人说这是他敌人的阴谋
我却认为此举福至心灵
陵墓的原始草图包括了 将近40尊巨大的大理石雕像
米开朗基罗根本无力完成
他刻凿大理石的速度 的确比任何石匠都快
但就连孜孜不倦的他 也得花20年才能完成陵墓
在这段期间 他的心智不断变化发展
他在绘制天花板时 决定不着重于单一人物
让他拥有了 开放多变的艺术体验
这在从事雕像创作时 是不可能的
看看图中这名女子 如何将婴儿拥在怀中
及这群眺望泛滥大地的男子
下方躺着一名 无人理会的凄苦女子
这些展现了米开朗基罗 难得一见的人性面
天花板也容许他表达 上帝旨意的看法
但它真的是他的看法吗？
文艺复兴时期的哲学画作 所隐含的理念
绝大多数来自诗人和神学家
但米开朗基罗曾在信中写道 教皇叫他即兴发挥
所以我推测天花板的主题 大部分是他自己的意念
也许这正是其难以 让人诠释的原因之一
这是一件极其复杂的作品
站在地面上仰视
想要纵观吸收整幅作品 是一件非常吃力的事
有些部分的主题显而易见
夏娃在堕落前 感官的肢体语言及信心
和堕落后的狼狈绝望 形成强烈对比
就整体主题而言 我想至少有一点是无庸置疑的
西斯汀教堂天花板 以无比的热情
主张人类身心灵合一的理念
阁下可以从肉体之美的角度 欣赏天花板
就如同19世纪的批评家 首度注意到的是
图中那些所谓的运动员
也可以由心智的角度出发
研究图中体现知性力量的 先知和预言家
但当我们在研究 “创世纪”时会发现
米开朗基罗最重视的是性灵
“创世纪”的叙事顺序
是从“创世” 到“挪亚的酒醉”
但米开朗基罗却迫使我们 以相反的顺序解读
事实上 它们也以相反顺序绘制
教堂入口上方绘制的是挪亚
这幅画中的主角是身体
在另一端的祭坛上方 是“分开光明与黑暗”
此时肉体已完全被 性灵符号取代
连明显具有人类特征的头部 都变得模糊难辨
重头戏“创造亚当” 介于两者之间
这是少数既出色 又平易近人的作品之一
甚至那些不太欣赏艺术的人 都会有共鸣
乍看之下，它的意义简单明瞭
但是研究得越久 就越能深刻感受到它的冲击
俊美的亚当斜躺在地面上
姿势和古代酒神、河神 如出一辙
祂们属于凡间，也不打算离开
他伸出手，几乎触及上帝的手
两人指间似乎有股电流通过
上帝透过此俊美的形体 创造了人类的灵魂
上帝臂弯中拥着夏娃
她已经占据了上帝的思绪
也已让人嗅出一丝闯祸的气息
我认为可以将 西斯汀教堂的天花板
视为一首 以“创世纪”为题的诗
“创世纪”也一直是 文艺复兴时期
人们最关心的主题之一
上帝给了亚当生命之后 紧接着是祂创造万物的情景
仿佛一篇乐声渐强的乐章 祂的动作也越来越大
首先上帝分开了水与地
“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
不知怎么地 这段话让人油然而生平静之感
米开朗基罗以恬静的动作 及祝祷姿势
来表达这个意念
接下来就是 “创造太阳、月亮”
上帝不再是赐福、召唤 而是命令
仿佛与这些火热元素周旋
需要用上他所有的权威和力量
左边紧接着 转身前去创造行星的情景
最后终于回到 “分开光明与黑暗”
在人类少数试图呈现 无尽能量的作品中
我认为这是最具说服力 甚至也可说是最写实的一幅
因为星核形成的照片 也显示了相同的旋转动作
米开朗基罗先知般的洞察力
让他看来似乎属于 任何一个时代
其中又以被我们 抱残守缺至今的浪漫时代为主
他和强劲对手间最大的不同 也正是这项特质
那名对手就是本节目的 第二个主角：拉斐尔
拉斐尔是他所属时代的 典型人物
他早期以15世纪 清晰、自足风格
绘制而成的作品中
他已经开始吸收、调和 属于他那个时代的精神
他是个顶尖的调和者
这也是他今日不重青睐的原因
想写一本有关拉斐尔的畅销书 是缘木求鱼
我承认欣赏拉斐尔的壁画 不是件容易的事
甚至连在他最受尊崇的 18世纪都不例外
所以雷诺兹警告年轻艺术家 首度参观拉斐尔厅时
不要太失望，坚持不懈的品味
直至终于体悟 他表达意念含蓄、平衡的语汇
我过去四十多年来 都遵遁他的建议
我可以打包票，努力是值得的
拉斐尔来自乌比诺
他父亲是那里的宫廷画家
他的同乡布拉曼特 介绍他进入教廷工作
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布拉曼特不仅是 新圣彼得教堂的建筑师
而且和犹流二世私交甚笃
当时拉斐尔27岁
他只有过一次画壁画的经验
没有展现任何绘制巨作的才能
但犹流却有识人之明
委托这名年轻人 负责装饰他的图书馆和书房
而这两个地方是教皇思索神学 及做决策的生活重地
这里的装潢必须要能反映 及调和他的思绪
拉斐尔小时候 常进出乌比诺宫廷图书馆
诗人、哲学家和神学家的肖像
置于收藏他们著作的书架上方
他在装饰这个 实为教廷图书馆分馆的地方时
将这个概念发扬光大
他不仅绘制 馆中藏书作者的肖像
更让他们在画中齐聚一堂 进行学术交流
他想必是向占教廷中成员 三分之一的学养之士请益过
但这些人 并没有组成任何委员会
这幅作品象征了人类的理性
被称为“雅典学院”
对面的墙上 画的是“超凡理性”
被称为“圣礼的辩论”
窗户上方的墙上
则画着代表诗意灵感阿波罗 和缪司女神
被称为“帕纳塞斯山”
画中的每一个细节 都经过深思熟虑
比如说“雅典学院”的 两个中心人物
左边的理想主义者，柏拉图 向上指着“超凡理性”
他左边聚集着 推崇直学和情感的哲学家
我们可以认出苏格拉底
但其他人多半身分未明
我们唯一能确定的是
这群崇高之士 正热情的追求真理
站在右边的是举手做出 调和姿态的亚里斯多德
站在他身边的则是
逻辑、文法和几何学等 理性活动的代表人物
耐人寻味的是
拉斐尔把他的自画像 安排在这个团体中
他身旁的大胡子哲学家 似乎是达文西的写照
也可能原本想画的是 毕达哥拉斯
下方一群俊美的年轻人
正专注的看着一名 秃头的几何学家
我想应该是欧几里得吧
这毫无疑问的是 布拉曼特的肖像
他出现在这里也是顺理成章
因为这座人类理性代表人物 聚集的经典建筑物
象征了布拉曼特对 新圣彼得教堂的愿景
拉斐尔日后也成为一名 优秀的建筑师
但在1510年时
他绝对不可能构思出 像这样的建筑物
这是一件增进人类生活福祉的 空间艺术精品
这座建筑物 可能是布拉曼特设计的
但却被拉斐尔收为己用
他和所有的艺术家一样 是个借东风的高手
但他借来的东西 也被他消化吸收
我们总是隐约觉得
这些人物的灵感来自 希腊时期的雕像
也许这是我们对他 不以为然的原因之一
但这幅画中的每一个人物 都是拉斐尔呕心沥血的创作
只有一个例外
这个阴郁的哲学家
并未存在于这幅壁画奇迹般 保存至今的实物大小草图中
他来自西斯汀教堂的天花板
米开朗基罗工作时 不让任何人进去
但布拉曼特也有一把钥匙
有天他趁米开朗基罗不在时
带着拉斐尔一起进去参观
干嘛这么拘泥？
拉斐尔老实不客气的 “借用”了别人的灵感
人类理性根植于大地
超凡智慧则在那些 努力解读神意的哲学家
神学家和教会长老 上方的空中飘飘荡荡
拉斐尔为画中人进行的研究 如今已成学院派画风的典范
他甚至研究了 画中人的裸体肖像
以确保身体构造栩栩如生
左方那个人像 实在太有米开朗基罗的风格了
之后他又研究了 衣物、布料的线条
但在最后的成品中 这些构思则变得更丰富、精细
这群追求真理者的排列 考量了他们彼此间的关系
及这个空间同时也出现在 “雅典学院”里的哲学意含
若说文明是在某个时代 集各家之大成的行为
那么这几面墙壁 就代表了文明的巅峰
可惜拉斐尔没有多多发挥 他充满感官诗意的这一面
这种感官诗意 和他的知性抽象一样
极具文明教化的作用
米开朗基罗对异性兴趣缺缺
达文西则把女人视为 繁衍后代的工具
但拉斐尔和威尼斯人一样 对女性充满热情
这幅肖像完成没多久 犹流二世就过世了
继任的利欧十世 完全看不出任何英雄气概
我想拉斐尔已尽力 美化这幅肖像
但和他骁勇的前任之间 实在不可同日而语
拉斐尔一直任职于教廷
工作项目极为庞杂 从重建圣彼得教堂
到为比比安拿红衣主教 设计极富异教风的浴室
当然他无法事事亲力亲为
比如说梵谛冈的凉廊工程
我想他大概画了几十张 粗略的草图
交给他手下的年轻弟子
其中的欧利欧罗曼诺 年仅16岁
有人说高尔培作画之快 就像苹果树结苹果一样
拉斐尔也不遑多让
不过他的苹果是想像力的果实
有时极富优雅及终极性
因而在欧洲人的集体意识中 留下三百年不灭的烙印
但这个时期有一件委制作品
对后世产生的影响力 较令人置疑
这是一系列要挂在 西斯汀教堂里的绣帷
想到要与上方 米开朗基罗的作品争锋
拉斐尔着实费了番心血 当然这些都是了不起的杰作
是构图遵循 早期佛罗伦斯风格的杰作
展现无比想像力的杰作
但其崇高性则十分危险
它们的主题是 耶稣门徒彼得和保罗的生活
圣彼得是个贫穷的渔夫
在拉斐尔笔下，他和同伴 是一式一样的俊美高贵
他作品中那些聆听耶稣训示： “喂我的绵羊”的信徒
简直是一群无懈可击的完人
暂时放下日常琐事
沉浸于高雅的幻想中 也许不无益处
但这种只有 俊俏、整洁的美男子
才够格诠释圣经 或历史事件的传统
持续得有点太久了
事实上 一直持续到19世纪中叶
只有少数艺术家
也许只有顶尖 如卡拉瓦乔和林布兰
才拥有不随波逐流的自主性
我认为这种被视为 古典大师风格要素之一的传统
对欧洲集体意识 形成一股致命的影响
它扼杀了我们对真理感
甚至扼杀了我们的道德责任感
诚如我们由现代艺术得知
带我们面对了可怕的反作用
1513年秋天 犹流过世后没多久
另一名巨人抵达观景台 正好就在我现在站的位置
那就是达文西
以前的历史学家常说
他是文艺复兴时期 典型的全才人
是阿伯提的接班人 这种说法真是大错特错
事实上 他不属于任何一个时代
无法归类于任何一个领域
对他越了解，就越觉得他神秘
他当然也拥有 某些文艺复兴的特质
他热爱美和优雅的动作
他也染上了16世纪早期 好大喜功的毛病
他为了纪念斯佛尔札 而设计的马雕像
足足有26尺高
他为阿尔诺河制定的 治水工程计划
连现代科技都无法达成
他更拥有一身浓缩记录的绝技
但这些才华却受到一股不属于 文艺复兴时期的强烈热情支配
那就是好奇心
他不屈不挠的好奇心 在史上无人能出其右
其中又以“如何”为甚
他把答案记在几千页纸上 和几十本笔记里
我手上拿的是 他二号手稿的复本
这本描述的实务上的问题
水车、齿轮、棘齿轮
建筑
为米兰斯佛尔札城堡 设计的一座高塔
模仿他朋友布拉曼特风格 而设计的一座教堂
达文西对在方形地基上 建造圆顶的构想爱不释手
还有一座为米兰公爵 知名骏马设计的马厩
好一座壮观的马厩
秣棚在上面
两侧有喂食槽
排水系统则位于中央
达文西心智的另一面
是他对理论性 和数学问题的兴趣
这点由他的一号手稿可见一斑
他研究光线与球状物体间的 交互作用
及光线的干扰 绘制了这个连续模型
看起来很抽象
但正是光线和球间 交互作用的理论研究
让达文西完成蒙娜丽莎头部 在科学上无比精准的连续模型
由这些手稿得知
达文西的好奇心 和他不屈不挠的精力成正比
他永远不以单一答案为满足
他会不断提出相同的问题
辗转思索、重新论述
和假想敌对辩 直到读者精疲力竭为止
还好他也以图画的形式 留下看似较易理解吸收的答案
他对事物的观察、描绘 让人赏心悦目
但我们不能忘记这些几乎都是 某个问题的答案
“水流间如何影响 彼此的方向？”
“漩涡的形因为何？”
“岩石如何形成？ 层化原因为何？”
“乌云如何密布？”
“树木如何形成森林？”
“小树枝如何支撑 成簇橡子？”
“黑刺梅如何在树枝上 集结成群？”
“圣星百合的叶片 为何酷似水的流动？”
“鸟儿翅膀的构造为何？ 鸟儿为何能飞？”
在这么多问题中 最常出现的都和人有关
不是阿伯提所谓“拥有天神般 智慧、理性和记忆”的人
而是人体的构造
“人如何消化？”
“心脏如何运送血液？”
“胎儿如何在子宫内存活？”
“人怎么说话？”
“是用喉头肌肉还是舌头？”
及“人如何因衰老而死？”
达文西在佛罗伦斯的医院里 发现一名百岁人瑞
于是兴高采烈的等他咽气 以便检视他的血管
每个问题都需要解剖才能解答
每次解剖以无比精确的笔触 绘图记录
最后他归纳出什么结论？
那就是人类尽管拥有 奇妙的身体
却完全不像永恒的天神
人类不仅残忍、迷信 而且十分软弱
若说米开朗基罗和命运唱反调 是英勇之举
才气纵横的英雄达文西
面对大自然 不可思议、无法控制的力量
就更让人瞠目结舌
在罗马在拉斐尔礼赞 人类天神般知性的同一年
达文西用他 对流体力学的科学知识
表达他对人类的卑微的观感
他巨细靡遗的描绘 这些天灾浩劫
奇异的融合了 热爱与悲剧性的愤怒
他一方面是个对流体力学 孜孜不倦的观察者
另一方面 又是对抗洪水的李尔王
“风啊，使劲的吹吧”
“狂暴怒号！”
“风狂雨暴”
“直到我们的高塔灭顶为止”
我们对灾难早就习以为常
影片和电视上 天天出现浩劫画面
它们助长了我们的悲观
但是这些出自一位
文艺复兴时期 得天独厚才子之手
描述世界因洪水而毁灭的作品 充满了预言警示的意味
黄金时期几近尾声
但在这段期间 人类有了空前绝后的成就
因为知性的人道主义价值
多了一抹英雄意志特质
在那短短几年当中
人类的心智似乎无所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