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的轨迹
“经验之光”
光线清晨的曙光
荷兰的光线
光线散布在地势平坦的田野上
在运河上闪闪发光
晕染了远方的高楼尖塔
这是第一派出色风景画家的 灵感来源
他们对天空的描绘 更是出神入化
这是一幅哈伦广场的画 完成于17世纪中叶
从图中人物的服饰 可推断其年代古老
但我可以进入这幅画中
或说走上广场
看起来没啥改变，对不对？
在17世纪之前 像这样逼真写实的画作
几乎让人匪夷所思
但对我们来说却非常自然
毫无疑问的 这幅画创作在当时也非常自然
但就像许多被我们 视为理所当然的事一样
写实风格也要追溯至 人类思维的革命性转变
在这波思潮革命中
上帝的权威被世俗体验、实验 和观察取而代之
我来到哈伦不只是因为
荷兰画作具体呈现了 这种思潮上的改变
也因为从经济 和知识的角度来看
荷兰是第一个因这种改变 而受惠的国家
当我们开始提出“可行吗？” 甚至“划算吗？”等问题
而不再问 “这是上帝的旨意吗？”
就会得到一组全新的答案
最先得到的答案之一如下
容忍异己比铲除异己 有利可图得多
人们在宗教改革期间 就应该归纳出这个结论
荷兰学者伊拉斯谟的著作里 充满了这种理念
自以为替天行道 让新教和天主教都吃足了苦头
甚至在荷兰 人们彼此征战、折磨的行为
一直持续到17世纪中叶
还有犹太人
阿姆斯特丹对他们来说 是逃离天主教徒迫害的避风港
结果犹太人却开始迫害彼此
尽管如此 荷兰17世纪早期的氛围
却弥漫着兼容并蓄
证据之一是 几乎所有改革思潮的书籍
都是首先在荷兰印制
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社会
才会容许这种 知识定时炸弹的存在？
我背后是一间由私立救济院 改建而成的画廊
里面的证据俯拾即是
我们对17世纪荷兰人的长相 比其他任何社会都清楚
唯一的例外也许是 西元一世纪的罗马人
每个人都希望 后世看到他的真实面目
就算他是集体组织的一员 也不例外
以栩栩如生笔触 绘制这些作品的画家
就是哈伦画家哈尔斯
他是个外向的行动派
我以前总觉得他的作品 除了最后一幅之外
都欢欣、精细得几乎令人反感
但现在我却对它们 不假思索的快活爱不释手
而且对技巧的重视也更甚以往
但我得承认
他的模特儿实在看起来不像是 新哲学的代表人物
荷兰17世纪早期的 团体肖像多不胜数
但它们还是对文明 产生了某种影响力
这些人决定 为了公众福祉联手合作
17世纪的意大利 甚至威尼斯
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团体
它们是有关资产階级民主 最早的证据
好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字眼
这个字长久以来被抹黑 我有点不敢启齿
但是在文明的范畴中 它们自有其意义
表示一群人可以集合起来 以团体的形态负起责任
他们能这么做是因为有闲
而有闲是因为有钱
团体肖像反映出的 就是这样的社会
这些团体相当于今天的 地方政府委员会
或医院管理階层
他们是实用哲学的代表人物
阿姆斯特丹是第一个 资产階级资本主义的中心
自从安特卫普衰微之后
阿姆斯特丹成为 北方重要的国际港
和欧洲的金融重镇
沿着枝叶扶疏的运河顺流而下 欣赏两旁美观的房舍
不禁让我开始思索
产生这种和谐、安适 高贵建筑物的经济体制
我在节目中对经济着墨不多
原因很简单 因为我对经济一窍不通
也许基于这个原因让我相信
后马克思主义历史学家 高估了其重要性
不过不容否认的是
在社会发展的某个階段
流动资金是文明形成的 主因之一
因为流动资金确保了 文明的三大要素
空闲、行动和独立
人们也能运用较为充裕的资金 追求较为崇高的事物
好比说较为精美的门框 甚至罕见的郁金香品种
既然讲到郁金香 请容我稍稍离题
资本主义经济第一个 暴起暴落的典型例子
跟糖、火车 铁路或石油没有关系
郁金香才是主角
这个现象显示了 17世纪的荷兰人
如何结合了他们的两大最爱
科学研究与视觉美感
第一批郁金香 在16世纪时自土耳其进口
但是一位在北方 第一座植物园来登工作的教授
发现了郁金香变异性 无法预测的特点
这让培育郁金香变成一场 令人血脉贲张的赌局
1634年 荷兰的郁金香热潮
已一发不可收拾
曾经有一名收藏家 用一千磅起司、四头牛
八支猪、十二头羊 一张床和一套衣服
换来特定品种的球茎
当郁金香市场 在1637年崩盘时
荷兰经济也元气大伤
但是荷兰经济幸存了30多年
而且孕育了 让人无从想像的奢华
这一架小翼琴很可爱吧？
可惜中看不中听
巨大宽敞的房间
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地板 精雕细镂家具
这样的生活的确怡然自得
墙上是压金皮革
据我所知，这是最奢华的壁饰
很不幸的，这种视觉上的放纵 很快就变成夸张花俏
这在资产階级民主社会中 就代表着粗俗
画家荷郝的作品 充分呈现出此一演进
1660年，他的作品呈现出 简洁俐落的室内装潢
十年后，荷兰人的室内装潢 极尽奢华之能事
墙上还挂着金色的西班牙皮革
人们变得比较富有
画作的美感却远逊以往
资产階级资本主义引发了一股 自我防卫的得意及滥情
难怪维多利亚时代早期的画家 会模仿这样的画作
每一幅画的背后都有一个故事
这是荷兰人发明的理念
这一幅叫做“走访育儿室”
除了琐碎的轶事之外
观察哲学还牵涉到了 对现实的极度苛求
19世纪初期 波尔特的“公牛”
是荷兰最有名的画作之一
也是第一幅让拿破仑横生歹念 想偷回去放在罗浮宫的画作
这幅画现在已经很过气了
但老实说，我认为它引人入胜
追求真实感的方法很多
而波尔特使用的这种 不辞劳苦的纯朴手法
的确有别的方法 所无法企及的优点
各位不觉得绵羊蓬松的颈部 让人拍案叫绝吗？
还有在一旁绽放的野花
及牛的那对眼睛
波尔特对牛前额、毛发
及潮湿鼻子的观察 几近走火入魔
这在日后被人称为超现实主义
当然，这是一幅 年轻男子的作品
拥有前拉斐尔画派的张力
年轻健壮的公牛 控制后方优美景色的安排
让人不由得悚然而惊
但不容否认的
资产主义情怀和写实主义
产生了许多 让人惊叹的艺术作品
审视17世纪荷兰社会现况的 决定论者史学家会说
荷兰人迟早会发展出 这样的画作
但荷兰也出了林布兰这号人物
林布兰是个渴望真理
及始于宗教改革的 经验论的伟大诗人
宗教改革导致了 首部圣经翻译版问世
但是等了将近一个世纪 才出现了具象化的表达
一开始 真理和写实被画上等号
这是他最早的一幅自画像
没错，这和刚刚 那幅画中的老人是同一个人
他沿袭这种脉络
绘制了最能代表他和荷兰 知性生活间的关系
也是让他在阿姆斯特丹 一炮而红的画作
“特尔普医生的解剖学课”
画中呈现当时顶尖解剖学教授 特尔普的示范解剖
在他身边的不是学生 也不是医生
而是外科医师行会成员 有点像现代的董事会
现代史上第一位了不起的 解剖学家维萨里也是荷兰人
特尔普自诩为维萨里的接班人
但我总觉得他是个蒙古大夫
他曾经建议病人 一天喝50杯茶
不过特尔普很成功
他儿子日后也成为 英国的准男爵
林布兰和他那个时代的 知性生活产生密切关系
不是藉由这种表象 非正式的手段
而是透过他对圣经的 描绘、阐释
好比说这一幅拔示巴思索 大卫王来函含意的作品
我们也许认为 自己是纯由绘画角度欣赏
事实上，这的确是一幅 设计工整的精品
但最吸引我们的还是 画中人的头部
他以极其洞悉、悲悯的手法 呈现拔示巴的思想与情绪
顶尖小说家也许要花好几页 才能道尽她的内心世界
从一开始林布兰就想记录
他对人类如何流露 七情六欲的经验
随着他的艺术涵养日渐高升
他的表达手法也日渐巧妙
我认为最动人的例子之一就是 被人称为“犹太新娘”的作品
没人知道 这幅画真正的标题为何
但是林布兰心目中的主题 昭然若揭
这是一幅成人之爱的作品
完美的结合了 富饶、温柔和信任
富饶可见于 他对袖子的勾勒描绘
温柔可见于画中人手部的位置
信任则见于画中人的面部表情
尽管林布兰的肖像画逼真工整
但最能表达他生命观感 及内心深处意念的
却是他画的素描和铜版画
他的铜版画 是自杜勒的版画以降
最丰富的传播工具
他也和杜勒一样
制作铜版画及绘画时 都全力以赴
这是其中最有名 最精细的一幅
“耶稣医治病人”
这幅画的构图创意十足
受苦受难的普罗大众
穷人自黑暗中出现
就像费戴里奥中的囚犯一样
用手推车或棺材把病人送来
希望能感受耶稣的神力
站在左边的是 怀疑、批评的有钱人
更惊人的是
这幅以托尔斯泰式风格 描绘人生的画作
居然是出现在黎希留 与凡尔赛宫世代交替的时期
想剖析林布兰就得先描述 他作品中的人性面或文学面
他对圣经爱不释手 把整本圣经背得滚瓜烂熟
这是他最喜欢的故事之一 “浪子”
就像早期的翻译人员认为
想洞悉真相 就得学习西伯莱文一样
林布兰和阿姆斯特丹的犹太人 交上朋友
常常走访他们的犹太教会
以吸收能帮助他了解 犹太人早期历史的知识
但后来他用来解读圣经的证据
来自他周遭的生活
看他的素描或铜版画时
往往无法分辨 他是记录观察所得
还是呈现圣经中的情景
这两种不同的体验 在他心目中日渐茁壮
林布兰是想呈现
圣彼得在大比大复活前一刻 祈祷的模样？
还是因为看到虔诚的老邻居 大受感动
因而想到“使徒行传”
他根据以自己身为教徒 对人生的体验
揣摩、描绘了一些 圣经上没有出现过的情景
这幅叫做“耶稣传道”的 铜版画是个很好的例子
其构图十分古典
事实上，其灵感来自两幅
全然被林布兰消化吸收的 拉斐尔著名画作
但他图中这群会众 和拉斐尔笔下的俊美人物
有天壤之别
这群人形形色色
有的陷入沉思，有的心不在焉
有的只在意如何保暖 或保持清醒
前景中的小孩对赦罪没啥兴趣
聚精会神的在沙地上画画
林布兰根据人类生活经验 重新诠释了圣经
但这是对以对真理揭示的信仰 为基楚的情绪反应
和他同一个年代的杰出之士 寻找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真理
透过知性而非情感 所寻求的真理
此可透过观察心得的累积 或数学运算达成
其中又以数学 最受17世纪的人欢迎
事实上，数学成为当时 菁英人士心目中的一种宗教
是他们用来表达
经验可与理性结合之 信念的工具
这种新宗教的领导人物 是法国哲学家笛卡儿
他成为纯粹理性的象征
但我认为他是个 很有同情心的人物
他原本是个军人 写了一本有关剑击的书
但他很快就发现 他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思考
真是罕见又不讨喜的志愿
他的朋友上午十一点来找他
发现他还躺在床上
他们问道“你在干嘛？”
他回答“我在思考”
他们闻言简直气坏了
为了不让别人打搅 他跑到荷兰去住
他说阿姆斯特丹的人忙着赚钱
没时间来找他麻烦
但他还是逃不了 被人打搅的噩运
所以还是不断搬家
他在荷兰总共搬了24家
最后还是逃不了 瑞典克莉斯汀女皇的魔掌
她硬把笛卡儿带到 斯德哥尔摩去教她新哲学
她逼他一大早起床
结果他染上感冒 因而一命呜呼
但他显然在荷兰的 哈伦附近住过
所以荷郝帮他画过一幅肖像
他像达文西一样 孜孜不倦的研究
胎儿、光线的反射和漩涡等 各种达文西热爱的题目
这是笛卡儿绘制的图解
他认为万物都由漩涡构造组成
外圈是大型的弧状漩涡
内部则是球状的核心
不论他的理念为何 也许他是受到柏拉图的启发
怪的是我想他应该没有看过 达文西的素描
但他却精准的描述了 达文西的漩涡素描
若说达文西的好奇心贪得无厌
那么笛卡儿的法式龟毛 就太过火了
他所有的观察所得都用于促成 他根植于绝对怀疑的哲学架构
他继承蒙田 “我知道什么？”的理念
只不过笛卡儿归纳出答案
“我知道我会思考”
并推演出“我思故我在”
他的基本立论是 他可以怀疑任何事
唯一不容置疑的就是他的怀疑
笛卡儿要去除所有的成见
直捣最赤裸、原始的经验
不受任何传统、习俗的影响
荷兰的艺术作品 轻易的反映出这种心态
任何画家都无法像 德夫特的维梅尔一样
如此固执的忠于 他双眼所见之物
他的作品不带丝毫来自知识 或风格的成见
他的作品“德夫特一景”
展现了不囿于风格的技巧 令人啧啧称奇
看起来简直像一张彩色照片
但这却是非凡知性的结晶
不仅呈现了荷兰的光线
也呈现了笛卡儿所谓的 “自然流露的心智之光”
事实上，维梅尔在很多方面 都和笛卡儿很像
首先就是他孤僻、含糊的个性
维梅尔没有动不动就搬家
反之，他热爱他位于 德夫特广场的家
并不时以他家为题作画
他家里的摆设淡雅朴素
但他也不欢迎访客
他告诉一名大老远跑来找他的 著名收藏家
没有作品可以让他看
这当然是瞎说
因为他过世时 家里塞满了他各个时期的作品
他只想在宁静中享受 他绝佳艺术品味带给他的快乐
“学习宁静”
在这幅画完成前十年
艾萨克沃尔顿在他写的 “钓鱼大全”的扉页
写下了这句话
同一时间，出现了两个教派：
寂静主义和贵格会
据我所知，第一个满足 笛卡儿的需求
利用理性整顿知觉的画家是
以严谨著称的教堂内装高手 萨恩勒丹
他往往把在 1630年代画的草图
保留、修改了10或15年
直到成为适合贵格会教友的 恬静作品为止
他对每一处重点精准安排
比如说那些黑色的头部
让我们不禁想起塞拉
在这样的作品
着重的是理性而不是经验
维梅尔保留了 全整的自然主义氛围
但他利用框架、窗户及乐器 创造出的抽象设计也堪称一绝
这也让人不禁想到 最具知性的现代画家
也就是他的同胞蒙德里安
维梅尔画中的留白和比例 是精心计算的结果？
还是他的本能直觉？
这种问题问了也是白问
维梅尔是含糊其词的高手
但只要一提到蒙德里安
就让人想到 维梅尔有一个明显区隔
他和现代抽象画家的特色
那就是他对光的热情
这个特性是他和 他同期菁英的共同点
所有从但丁到哥德 重要的文明先驱
都对光线情有独钟
我们可以视之为 文明至高无上的象征
但是光线在17世纪 历经了一个重要階段
透镜的发展 给了光线全新的变化和力量
维梅尔在像这样的画作中
纪录了科学研究 与日俱增的重要性
他发挥了无比的巧思
让我们感受光的动感
他特爱呈现通过白墙的光线
之后仿佛是要让我们 更易于了解光线的行进
他让光线通过一张起皱的地图
他的作品至少出现了 四张这样的地图
除了提供令人赏心悦目的 光影效果之外
它们也提醒了我们
荷兰人绘制地图的功夫 在那个年代是首屈一指的
于是让梅维尔享有 独立自主的商业来源
就这样悄悄地潜入了 这个安静房间的背景
坚持忠实记录 眼前事物的梅维尔
并不鄙视那个年代的人 引以为傲的机械设备
那个坐在桌旁 和笑颜少女交谈的男人
这是他早期的作品
他晚期的作品不会出现 欢笑这种会打破沉默的动作
这名男子夸张的比例 和照片一模一样
我怀疑梅维尔由透镜望进一个 装有毛玻璃的箱子
再画出他所看到的东西
他一定很早就开始尝试 这种科学方法
这张倒牛奶女工的画
是在他呈现恬静手法 臻于完美之前的作品
我们用肉眼看不到 以珠串形态表现的光线
但是用老式相机的取景器 是可以看得到的
但他这种利用科学方法 进行的实验
迸发出无比的诗意
我想这要归功于 他对光线近乎狂喜的感受
荷郝和梅维尔开明的洁癖
和林布兰丰美 充满想像力的经验
在1660年达到顶点
那一年5月30日晚上
英王查理二世在莫瑞泰斯用餐
第二天他从荷兰的 席凡宁根出发，回国复辟
英国在克伦威尔的统治下
忍受了15年的孤立、苦闷 终于结束
照惯例，新来乍到的自由 引发了一波蛰伏创意的爆发
通常有一批才华之士 静待这样大鸣大放的时候
像扬帆的船支等待风起
这个时候在英国有一群 出色的自然哲学家
组成了皇家学会
包括当时担任天文学教授的 年轻的几何学雷恩
人称“科克伯爵之子” 及化学之父的波义耳
发现彗星的哈雷
还有让这些伟大科学家 相形失色的牛顿
他是少数3、4个声名远播 不受国界限制的英国人之一
我不敢慌称 我看过牛顿写的“原理”
就算有看，也是像皮佩斯那样 有看没有懂
身为皇家学会会长的他 得先审阅这本书
但我们得承认他在书中
用数学陈述解释了宇宙的构造
而且三百年来没人能够反驳
这是观察年代的巅峰 也是下个世纪的圣经
教皇大概像我一样 都看不懂牛顿的“原理”
但总结了那个时代 人们的看法：
“自然和自然定律 潜藏在暗夜中”
“上帝说，让牛顿点亮光明”
星球的研究与光线的研究 并驾齐驱
这是格林威治旧皇家观测台的 八角室
套句查理二世的话 观测站的目的是
“研究经度 及改良航海术与天文学”
它也集合了 本集节目的几个主题
光线、透镜 观察、航海与数学
刚刚那幅版画 和之前出现的哈伦广场图
都几乎和实景一模一样
在这个明亮 充满和谐美感的房间里
人性化科学的存在 显得如此真实
刚刚那个是 弗拉姆斯蒂德的望远镜
这个则很类似他当年用来 精确对时的四分仪
那是个科学器械擅场的年代
惠更斯的摆钟
雷文霍克的显微镜
弗拉姆斯蒂德自己也做了个 巨大的六分仪
这些东西现在看来不怎么科学
这个望远镜看起来像是 芭蕾舞用的道具
用这玩意儿根本啥都看不到 至少我是没办法
但在荷兰问世 日后由伽利略改良的望远镜
似乎让天体进入了 人类理解的范围之内
当年牛顿看到的月球 就是这个样子
显微镜让荷兰科学家雷文霍克 在水珠发现了一个新世界
这支怪物其实是一支水蚤
星盘可说是 设计精美的工艺杰作
而且盛行了四百多年
这个浑仪是件不折不扣的 动态雕刻艺术品
只要稍加转动 就能产生美妙的视觉对位
这个昼夜平分表仪盘 十足个性化
也就是所谓的风格
那么这个可折式双连日晷呢？
简直小巧精致到最高点
但却是百分之百的科学仪器
应该是吧？
这时科学和艺术 还没有分道扬镳
这些器具不仅实用 也有象征意义
象征人类学习主宰环境
并创造一个合理社会的希望
如此一直持续到19世纪末叶
但尼生听说一名婆罗门 砸毁显微镜
因为它揭露了 人们不该知道的秘密
这事让他大为惊骇
一直到了最近六十年 我们才开始醒悟
这些精巧、闪亮 小玩意儿的后代
可能会毁了我们
这个明亮房间 这个闪耀的封闭空间
是由克里斯多夫雷恩爵士 设计的
坐落于俯视格林威治旧宫的 山丘上
旧宫经过雷恩的重建
从宫殿摇身一变成为海军医院
我们很难断定现在看到的 有多少出自他的设计
这些建筑物开工时 他已经决定把实际作业的执行
交给他在工务局的得力助手
凡布鲁爵士和赫可斯摩尔
但他的确画了设计图
其结果是英国自中世纪后 最伟大的建筑空间
缜密但不枯燥
庞大但没有压迫感
文明是什么？
一种认为 海军医院该是这个样子
让住院病人 在富丽堂皇大厅用餐的心态
持平而言，这个拥有 巴洛克式精美天花板的房间
其奢华在英国是数一数二的
这栋建筑物竣工时 雷恩已是英国最有名的建筑师
但年轻时的他 是个数学家和天文学家
没人知道为什么 他到了三十岁改行当建筑师
我想他大概是想要具体呈现
他在机械及几何方面 苦思多年的成果
他当然得先学习 最基本的建筑风格
所以他买了几本书，去了法国
素描建筑物，和建筑大师见面
他甚至见了 当时在巴黎的贝尼尼
看了贝尼尼绘制的罗浮宫
他说“我愿意用心肝脾肺肾 换来看一眼的机会”
“但含蓄的他 慷慨拿出来给我看”
他回来后以工程师的身分担任 摇摇欲坠圣保罗教堂的顾问
他提议以圆顶取代塔楼
但在这个异想天开的计划 进入审议階段前
发生了1666年的伦敦大火
大火在九月五日熄灭
六天后 雷恩提交了都市重建计划
此后独具巧思的雷恩博士 才成为全职的建筑师
之后出现的成果也只能用 “独具巧思”来形容
三十座全新的教堂
每一座都是不同问题的解答
雷恩的创意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但是整个计划的中心 即新的圣保罗教堂
才真的让人惊艳不已
雷恩设计的建筑物让我们明白
组成科学的哲学要素 数学、度量、观察等
并不是以建筑或音乐 处于敌对状态
因为这也是属于 伟大英国作曲家普赛尔的年代
我们刚刚参观雷恩作品时 听到的悠扬乐声就是他的作品
但是科学态度 对诗词的影响为何？
依我看，一开始是相当无害的
甚至是有益的
当佛汉写道 “我在黑夜中看到永恒”
“像一个纯洁无尽的光环”
“如此沉静、明亮”
他以极其诗意的手法呈现了
驱使弗拉姆斯蒂德 看望远镜的动力
我不认为皇家学会的所有成员 都对想像力抱持敌意
毕竟其中大部分 都是虔诚的教徒
事实上 牛顿花了或说浪费了
很多时间来研究圣经
他们也仍使用以人和动物 代表星座的星象仪
他们对大画廊宴会厅天花板 让皇家天文学家弗拉姆斯蒂德
与众神齐聚一堂的拟人化手法 也没啥异议
不过他们知道这些都是幻想
现实则存在于度量和观察之中
有号叫斯普拉特的丑角人物
写了一本“皇家学会的历史”
该书和密尔顿的“失乐园” 同一年出版
他说“诗词是迷信之母”
科学真相与想像力 于焉走上分裂之途
对诗意戏剧产生了 致命的杀伤力
并让诗词在未来一百年间 都让人隐隐觉得有些矫揉造作
不过有失必有得
清晰、实用的散文文体出现了
散文是新哲学的工具
几乎像史蒂凡的十进制 是新数学的工具一样
这点在法国尤其明显
约三百年来，欧洲知识分子
用法国散文来形塑、交流 他们对历史、外交
定义、评论和人际关系的看法
除了玄学以外 散文的题目无所不包
我怀疑德国没有 脉络分明的散文
对欧洲文明来说是个大灾难
无庸置疑的 经验论的第一个世纪
对西方的集体意识来说 是一大胜利
从笛卡儿到牛顿
西方人创造了 让他们与众不同的思考工具
就拿十九世纪像巴克尔这样的 平均历史学家来说吧
你会发现在他的观念中
欧洲文明几乎是以 这项成就为发展的起点
奇怪的是，除了罗斯金之外
这些作家没人发现 这种理性哲学的胜利
导致了一种新形态的野蛮
若眺望雷恩井然有序的 海军医院之外的远方
看到的是工业社会 一望无际的脏乱庞杂
其茁壮的原因和荷兰人建设 美丽城镇及培养画家
出版哲学作品的条件如出一辙
流动资金、自由经济
货畅其流、无为而治的心态
对因果关系的信仰
每个文明都有其心腹大敌
不仅是因为 原先的冰雪聪明的冲动
被贪欲及懒散玷污
也因为有不可预测的因素
在这里不可预测的因素 就是人口成长
贪者愈贪 无知大众与传统技艺脱节
经验之光日渐狭隘
所以像格林威治 这样的宏伟设计
被贬为浪费金钱的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