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的轨迹
“理性的微笑”
何等知性、慧黠的脸庞
他们都是18世纪 巴黎的成功剧作家
他们的半身像矗立在 法国国家剧院的门廊里
这座剧院在一百年间
在倡导良好理念 和人文主义方面居功厥伟
这是其中最机智 最聪明的一位
在某些方面而言
他也是世上有史以来 最聪明的人之一
伏尔泰
他面露微笑
理性的微笑
一名叫做丰特奈尔的 法国哲学家
活到近百岁高龄的他 跨越了17和18世纪
也就是牛顿和伏尔泰的世界
他是法国科学院的永久秘书
他接受访问时说 他从不快跑，也从不发火
访问他的人问他会不会笑
他说“我从不哈哈大笑”
但他会微笑
其他18世纪 法国著名的作家、哲学家
剧作家和社交名媛也一样
我们或许会觉得肤浅
过去50年我们过得水深火热
我们认为人们应该要热情一些
更坚定，或套句现代用语 更投入些
理性的浅笑也许显示了 某种对人类深刻情绪的无知
但却没有排除 某些坚定不移的信念
对自然定律、正义 及容忍的信念
还不错嘛
启蒙运动的哲学家
提升了人类的文明
理论上来说 19世纪更鞏固了此种收獲
1930年代
人们知道活活烧死女巫 和其他弱势团体的成员
严刑逼供、曲解司法正义 是不对的
除了战时 不该因为说实话入狱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 启蒙运动和伏尔泰
尽管理性和容忍的战争 是在法国打赢的
但这场战争却始于英国
法国哲学家从不掩饰 对这个在短短二十年间
出了牛顿、洛克 和不流血革命的国家的感激
伏尔泰1720年代 出访英国时
英国已经度过了25年 学术蓬勃发展的时光
虽然史威佛特、波普和艾迪生 在文字上与人针锋相对
但却没有被 贵族找来的打手海扁过
或因为严词批评教会 而被捕下狱
这些苦头伏尔泰都吃过
于是他在1726年逃往英国
那是乡间豪宅大放异彩的年代
其中最堂皇的一栋
为马博罗兴建的布伦海姆宫 在1722年完工
好一栋令人肃然起敬的豪宅 但实在不像是舒适的乡间别墅
伏尔泰看到布伦海姆宫时 不禁惊呼
“好一堆巨石 但是没有丝毫品味和美感”
布伦海姆宫是座 纪念军事伟业的纪念碑
其建筑师凡布鲁爵士 是个天生的浪漫主义者
是个完全不在乎品味 和古典规范的城堡建筑师
18世纪的英国 是业馀玩家的天堂
我的意思是，只要有钱有地位 就可以为所欲为
这些财势之士做了不少 需要大量专业知识技能的事
建筑是他们的最爱之一
雷恩原本是个 十分出色的业馀玩家
尽管他日后转为职业
但解决问题时仍保留了 业馀者不囿于传统的自由风格
他的两个主要接班人 也是不折不扣的业馀建筑师
凡布鲁爵士是剧作家
但他也设计了 巨大复杂的布伦海姆宫
伯林顿伯爵是自以为 品味绝伦的鑑赏家和收藏家
是现代备受唾弃的那种人
但他也建造了这栋 小巧的建筑精品契斯维克
不晓得现代有多少建筑师 能像伯林顿伯爵一样
驾轻就熟的解决 这样的建筑难题
这些階梯、柱廊令人望之儼然 不过后方的建筑物并不大
大小和一栋牧师住宅差不多
其实契斯维克并不是一栋住宅
而是专门用来举办座谈、密商
政治八卦和音乐会等活动的
这是栋具体而微的小型建筑物
但我却丝毫不觉得有压迫感
其实这些18世纪的业馀玩家
可说是 文艺复兴时期全人的接班人
值得注意的是
文艺复兴时期的 典型全人阿伯提也是个建筑师
若说建筑仍是一种社会艺术
一种让人们生活更圆满的艺术
那么建筑师 也许多方面了解人生
而不该走上狭隘的专业之路
18世纪的业馀主义 涵盖范围甚广
化学、哲学、植物学和博物学
并且孕育了像班克斯爵士 这样不屈不挠的人物
他拒绝参加科克船长的 第二趟航程
因为他无法如愿在用餐时 找两名号角手伴奏
这些人的不羁和清新
在僵化的专业领域中 早已荡然无存
而且他们很独立
并承受了社会因此而衍生出的 各种优缺点
他们绝对不见容于 现代的乌托邦
我最近听到一名社会学教授 在电视上说
“没有被禁止的事 就该被列为义务”
我想伏尔泰和卢梭对这话 恐怕难以苟同
他们自我们的哲学、体制 和对异己的容忍获得启发
但这项傲人成就 自然有其另一面
霍加斯以鲜明生动的笔触 为后世留下了详细的纪录
吃喝嫖赌、偷拐抢骗 不比今日更猖獗
但是更明目张胆
他以极其细腻的笔触 描绘了这种情景
虽然霍加斯的构图相当拙劣
但他创新的叙事风格不容否认
他日后又画了一系列 以选举为题的作品
以浅显易懂 说服力十足的手法
呈现了18世纪英国 漏洞百出的民主制度
无知和垂死的人 在投票处任人摆弄
一名装着铁钩的老兵 凭着耿耿忠诚投下他的一票
脑满肠肥的胜选人 被他的保镳高高举起
但他的保镳打架打得不亦乐乎
但我承认，霍加斯以这个 失明小提琴手推翻了我的成见
这是完全不同于 他以往说教手法的神来之笔
我认为18世纪的英国 在历经中产階级革命后
产生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社会
一是正直乡绅的社会
狄维斯的作品 精确的记录了这个社会：
僵硬、面无表情的坐在 空旷房间里的乡绅
没错，这个社会后来发展成 珍奥斯汀笔下
那个嘲讽有馀 但活力不足的世界
另一个就是在霍加斯笔下 活灵活现的都市社会
充满兽性生气 但是和文明沾不上边
希望各位不会觉得我太肤浅
因为我想拿这幅叫做 “午夜现代对话”的版画
和同一个年代 由法国画家迪特瓦创作的
“莫里哀读书会”做比较
我在节目中极力避免落入 “文明”狭隘定义的窠臼
但狭隘定义自有其价值
没人能否认这是幅描绘 文明生活的画作
连画中的家具 都兼具了美感与舒适
原因之一是霍加斯 “午夜现代对话”中全是男人
而迪特瓦画里的七个人中 有五个是女的
在介绍12、13世纪时
我说过人类因尊重女性特质 使得文明的进步突飞猛进
18世纪的法国也是同理可证
我认为两性主角的平衡 对文明来说至关重要
我发现凡是在两性出现隔閡时
文明就会衰败式微
18世纪女性造成的影响 美好又富有创意
并导致18世纪 特有产物的出现：沙龙
由德芳侯爵夫人等 女主人主办
并吸引了来自欧洲各地 文人雅士的小型社交聚会
在四十年间 扮演了欧洲文明中心的角色
沙龙不像乌比诺宫廷 那么富有诗意
但知性上的觉醒明显多了
沙龙的女主人 既不年轻，也不富有
这幅画画的是乔佛宏夫人 边吃饭边听仆人念书
我们对她们的长相很清楚
因为当时的法国艺术家 对她们的描绘虽无美化
但对她们的个性 却有十分刻深的观察
这些女性是怎么办到的？
她们凭的不是性感或美貌
而是凭着人性的悲悯
凭着让人们安适自在 凭着交际手腕
巴黎沙龙的成功还有两个 无心插柳柳成荫的因素
法国的宫廷和政府不在巴黎
而在凡尔赛
这是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身在凡尔赛的朝臣 将凡尔赛称为“我们的国家”
时至今日，我来到这座 巨大、冰冷的广场时
心中只觉得慌乱、疲倦
仿佛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但凡尔赛的远在天边 有一个好处
那就是让巴黎社会远离了 冗长、无聊的宫廷仪式
和政治上芝麻绿豆大的琐事
巴黎沙龙成为启蒙运动源头的 另一个原因是
法国上流社会的人 并不是富可敌国
苏格兰金融天才大卫劳 造成的金融风暴
让大多数的贵族赔惨了
我曾不止一次说过
有限度的财富 对文明颇有助益
但不知为什么 惊人的财富反而会扼杀文明
我想适度管理经济 对生活和艺术很重要
而且规模过大反而会显得冰冷
凡尔赛宫的南翼 是建筑设计上的杰作
但只会让我们觉得疏离
例如18世纪中期 法国的顶尖画家夏丹
他对色彩及设计有超然的品味
每一个区域，每一处留白 每一抹色彩
都恰到好处
夏丹画的不是上流社会
更遑论宫廷生活
他画中的人物往往是平易近人 节约勤劳的资产階级
有时我觉得 他身处劳工階级时最快乐
因为锅碗瓢盆的设计 让他爱不释手
它们流露出的高贵
是路易14的华美家具 望尘莫及的
夏丹的作品呈现了
因拉芳登和莫里哀的诗句 而永垂不朽的特质
善意、仁心 和单纯细腻的人际关系
这些特质一直存留到 18世纪中期
至今仍存在于法国人所谓的 “工艺家”階层
因为他们仍保有了 法国文明的这个面相
法国顶尖知识分子聚集的沙龙
虽然比较豪华 但也不会贵气逼人
家具在我们看来算是相当精美
但是房间的面积很正常
让人们有齐聚一堂的亲切感
在金融风暴后 很多法国上流社会的人
住不起巴黎的大房子 于是搬进公寓
舒适、优雅取代了富丽堂皇
我们对18世纪中叶的 法国生活瞭若指掌
是因为有为数众多的无名画家
心甘情愿的记录当时的生活 而无意自我表达
这是“服饰纪实” 系列作品中的一幅
是一幅设计、执行 皆属上乘的杰作
这几名女子 来探视临盆在即的朋友
她们说“别害怕”
这幅布雪的作品画的是一名 在壁炉前更衣的仕女
她的女仆在问她 要穿什么衣服？
这幅也是布雪的作品
画的是，早晨一家人 在窗边喝咖啡或是热可可
小妹妹在炫耀她的玩具
没人会说这种生活不惬意
除非是伪君子或性情乖戾
那为什么我们之中有这么多人 会直觉的嫌恶这种生活？
因为我们认为 它是根植于剥削？
真的要这么多虑吗？
这难不成是为无法茹素的 肉食动物感到遗憾吗？
我们的社会本来就是建立在 各种不同的剥削之上
还是因为我们认为 这种生活肤浅又没有意义？
此言差矣
享受这种生活的人并不是傻瓜
塔列朗说只有亲身体验过 法国18世纪生活的人
才能明白“甜美生活”的真谛
塔列朗绝对是政坛有史以来 最聪明的人之一
18世纪法国沙龙的常客
不只是一群时髦的乐天派
而是当代杰出的 哲学家和科学家
他们想出版 他们对宗教的全新观点
想削减懒散国王 和不负责任政府的权力
他们想改变社会
不过后来时局的改变 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
在德芳侯爵夫人 及乔佛宏夫人的沙龙聚会的人
完成了一项丰功伟业 就是这个
百科全书，或科学、艺术 和手工艺分类字典
其宗旨是透过克服无知 来推动全人类的进步
诚如各位所见 这是一项浩大工程
这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他们一共出了24部
这当然是众志成城的结果
但整个计划的领导人是狄德罗
在凡洛画中绽放理性笑容的 这位仁兄就是他
他对这幅肖像很不满意
说画中的他看起来像是个 残花败柳但不服老的妓女
他是个多才多艺的人 绝顶聪明
是小说家、哲学家 也是艺评家
他是夏丹的忠实拥护者
他在百科全书里 发表了不少文章
题目由亚里斯多德到人造花 无所不包
百科全书的目标 在我们看来十分无害
但是极权政府 视字典为洪水猛兽
因为扯慌和似是而非 是他们的生存法宝
当然不希望有人 为文字做出精确的定义
百科全书两度遭到打压
它最大的胜利应该是
这些优雅的沙龙聚会 成为革命政治的风向球
它们也是科学的风向球
百科全书收录了很多 技术制程的图解
就拿这张来说吧
它呈现了木材的抛光流程
还有最前面的这一张
描绘如何制作绣帷所需的丝
画的是戈布兰家族制作绣帷 所需的羊毛的染色过程
整本书全是当时技术的 有趣实例
诚如莱特这幅画所示
18世纪中叶的科学 是件时髦又浪漫的事
“空气泵浦的实验” 带我们进入科学发明的新纪元
长发披肩 眼神专注的自然哲学家
这个人物的描绘也许稍嫌夸张
但画家对其他人物 可是观察入微
看到鸽子惨死 于心不忍的小女孩
对她们解释为了科学研究 必需牺牲鸽子的理性中年人
及右边思索这种实验对人类 究竟有啥好处的男子
他们都是十分严肃看待此事
但科学仍然只是 茶馀饭后的消遣
和下个世纪饭后弹琴 有异曲同工之妙
甚至连花不少时间秤熔化金属 和解剖虫子的伏尔泰
也只是个玩票科学家
他缺乏研究人员必备的 实事求是的耐性
也许只有在 急智不被如此重视的社会中
才能出现这样的毅力
18世纪时，这种毅力
出现在一个仍然具有 创新元气国家：苏格兰
我自己是苏格兰人 苏格兰人的特质
结合了唯实主义 和情感上的奔放
这种让苏格兰人 引以为傲的奔放
已成为流行传说的一部分
这也难怪
世上还有哪个城市 像爱丁堡一样
在市中心拥有一片 如此浪漫的风景？
但重要的是，唯实主义
18世纪贫穷、偏远 半开化的国家的苏格兰
因此而成为 欧洲文明的一股强大势力
容我列举一些 18世纪的苏格兰人
理念、科学的翘楚：
亚当斯密、大卫休姆 约瑟布雷克和詹姆斯瓦特
他们在1700年后没多久 就全然改变欧洲的思维和生活
这是不争的史实
布雷克和瓦特发现热 尤其是蒸气
可以当成动力来源
这项发现如何改变世界 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亚当斯密在“国富论”中 首先提出政治经济的研究
并创造了一直沿用到 马克思时代的社会科学
休姆在“人性论”中 成功的证明了
经验和理性之间不见得有关联
世上没有所谓的“理性信仰”
休姆说他是个开朗 喜欢交际又幽默的人
他在巴黎沙龙里颇受女性欢迎
我想她们八成没看过他那本 让哲学家忐忑至今的著作吧？
这些杰出的苏格兰人
都住在爱丁堡位于城堡后方 山丘上的旧城区
阴暗狭窄的廉价公寓里
但在他们有生之年
杰出的苏格兰建筑师亚当兄弟
就完成了欧洲最完善的 都市计划：爱丁堡的新城区
此外他们利用了 我想几乎可以说是发明了
日后对全欧建筑影响甚巨的 严格、纯粹的古典主义
另一名叫做卡麦隆的苏格兰人
把这种风格引入俄国 并大获成功
苏格兰人不仅将 新古典主义普及化
来自苏格兰的作家 华特史考特爵士
更是让哥德式的中世纪 在浪漫人士的心目中
发光发热了一百年
一个人口不多的穷国 有这样的成绩实在很不简单
苏格兰人和英国人 发挥实事求是的天才
落实了百科全书里的技术图解
在美法两国发生政治革命之前
就已经出现了一波更刻深 影响力更持久的革命
知识分子的实验 不仅激发了莱特的想像力
他们首度将实验结果 做商业应用
更是让他大为感动
于是他画了 阿克莱特在罗姆福德
建立的第一座水力磨坊
在工业主义 开始侵吞旧政权的力量时
他感受到的是其浪漫的一面
若想了解实际面 我们得走访苏格兰
那么想了解道德面 我们就得回到法国
不是去巴黎 而是去法国和瑞士的边境
因为伏尔泰就住在 离法国边境一、两哩处
在吃过几次亏后 他对政府充满怀疑
所以选择住在一个 可以轻易溜出国界的地方
他的流亡生涯并不艰苦
他靠投机赚了不少钱
诚如各位所见 他最后藏身的弗尼堡
是栋巨大、舒适的乡间别墅
两侧的厢房都是伏尔泰兴建的
他们种了这排山毛櫸
好在炎日下 享受清凉的散步之乐
日内瓦那些自命清高的仕女 来拜访他时
他会请她们坐在 我身后林荫步道的椅子上
看她们因为怕头上 高耸扑粉的假发
被树枝勾掉而手忙脚乱 让他乐不可支
当然，这些树现在已经长高了
他在这个房间里构思
让他的敌人无从反击的 锐利言词
他甚至曾坐在这张椅子上沉思
椅垫上的刺绣 是他的侄女丹妮夫人的杰作
我希望能让各位体会他的机智
但伏尔泰是个优点与处世风格 密不可分的作家
而真正的风格 是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
他自己也说过 “只要说错一个字”
“再优美的意念 也会被破坏无遗”
而且也会毁了 他独有的机智和嘲讽之意
他到老都热爱插科打诨
但对公平正义却抱持着 无比严肃的心态
很多人把他比喻为猴子
但是在面对不公时 他摇身一变成为凶狠的牛头犬
一咬住就死不松口
他的坚持让朋友不堪其扰
写了一本又一本的小册子
最后终于让一些受害者 得到平反
比如说在这个 波尔多备受迫害的
新教徒家族卡拉斯家族
他们后来搬到弗尼堡来住
世人渐渐的不再把他视为 冒失鲁莽的自由思想家
而把他视为大家长和哲人
1788年 他终于认为回巴黎无安全之虞
当时他已高龄84岁
他受到空前热烈的欢迎
他被誉为全人及人类之友
人们把他家四周挤得水泄不通 他出门时寸步难行
最后他的半身像终于被放在 法国剧院的舞台上
年迈的他因不堪折腾而过世 但他死得很光荣
琐碎的18世纪最伟大之处 是它的严肃
由许多方面而言
18世纪是文艺复兴时期 人道主义的接班人
但有个很重要的不同点
文艺复兴发生在 天主教教会的框架内
几名人道主义者 表现出怀疑论的迹象
但没有人质疑 整体的天主教信仰
人们备具了 盲目信仰所需的道德自由
但是到了18世纪中期
认真思考的人发现
教会被财产和地位 限制得动弹不得
并透过压迫、不公来捍卫利益
伏尔泰的感受尤其强烈
他说“压扁害虫”
这成为他晚年的首要目标 他的追随者接下了他的棒子
我记得被称为
“20世纪伏尔泰”的 HG威尔斯
说他不敢在法国开车
因为辗死神父的诱惑 实在太大了
但是伏尔泰的信仰 并没有完全幻灭
他甚至在弗尼堡 盖了一座小礼拜堂
“此乃伏尔泰为上帝所建”
伏尔泰这几个字写得特别大
不过这是他和上帝之间的私事
不过百科全书的作者中 不乏唯物论者
于是18世纪面临了
在没有启示 和天主教会的支持之下
架构新道德观的艰困任务
这种道德观有两个基楚
一个是自然法则的规范
另一个是古罗马共和国 冷静的道德观
共和国的诸多优点启发了 那个时代最有才华的画家大卫
人们在看“普鲁塔克的一生” 一书时
读到了有关罗马共和国 那些生活严谨
为了国家不惜牺牲自己 和家人性命的英雄的事迹
于是决定以 这些不近人情的怪物
做为新政治秩序的楷模
这是大卫第一幅 有关革命的杰作
“荷瑞希艾兄弟之誓” 完成于1785年
只要还记得 毕加索的“格尔尼卡”
首度亮相时造成的回响
就能约略揣测 这幅画在当时造成的反应
“荷瑞希艾兄弟之誓” 是一幅极其杰出的革命之作
不只是它的主题 也包括它的手法
福拉哥纳尔画中优美的线条 与丰美的色彩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线条俐落 意志坚定的表情
荷瑞希艾兄弟整齐划一 极权的姿态
就像转动中 充满动感的轮子一样
有一种几近催眠的特质
就连画中的建筑都刻意的反抗 当时精雕细琢的建筑风格
画中塔斯卡尼式的石柱 象征了凡人至高无上的美德
两年后大卫画了一幅更阴森的 普鲁塔克式作品
描绘古罗马执法吏
将布鲁图依叛国罪名处死的 两个儿子的尸体抬回他家
罗马史上的这个事件 很难引起现代人的共鸣
但是在法国大革命前夕 却受到热烈回响
由此可清楚看出 早在1789年之前
“甜美生活”的魅力 已无法虏获欧洲人的想像力
事实上，这种新的道德观 已成为欧洲以外的地区
另一波革命的最高指导原则
此时我们要暂别 文明的古老重镇
远赴文明世界的边缘：美国
因为百科全书的宗旨首度落实 是在这片处女地
而不是在老朽僵化的欧洲
18世纪除了猎人之外
没有任何白人涉足过 远方的那片山区
1760年代 一名年轻的维吉尼亚州律师
选择在这片美洲原住民、猎人 和野牛国度的边缘
建造他心目中的家园
他的名字叫做汤玛斯杰佛逊
他把他的房子命名为 “蒙地西洛”
也就是“小山居”
看到荒烟蔓草中 突然出现这么一栋房子
想必让人们难以置信
杰佛逊的设计灵感来自
文艺复兴时期伟大设计师 帕拉底奥的书
据说这本书全美唯一的版本 就在杰佛逊手上
当然，建筑物的不少部分 是他自己发明的
他是个很有创造力的人
房子的内装显示了这名 执意要解决所有问题的天才
难以驾驭的巧思
这是他设计的床 床放在两个房间的隔墙前
他可以从任一侧下床 直接走进书房或起居室
螺旋梯则通到楼上的更衣室
这是他自己设计的眼镜
放在一个小小的饰颜片盒里
眼镜看起来很小 不过挺好用的
我戴上之后可轻松翻阅 他收藏的维楚维斯著作
这名古典建筑师激发了不少 他在盖这栋房子时的创意
书放在他自己设计的旋转桌上
这张桌子也蛮好用的
还有这张旋转椅
房间里所有的东西 都是他自己设计的
窗帘、壁带全都是他设计的
全都带有一种 单纯、朴实、独立的特质
且这些也正是 杰佛逊的注册商标
他是18世纪典型的全人
语言学家、科学家、农业学家 教育家、城市设计师和建筑师
简直就是文艺复兴时期全人 阿伯提的翻版
两人同样热爱音乐、饲养马匹
脾气也有些任性、暴躁
若换做是别人 可能会被认为是自以为是
好一号倔强、独立的人物
杰佛逊在建筑方面的才华 当然不及阿伯提
但别忘了 杰佛逊可是当过美国总统
而且他在建筑方面的才华 十分出众
蒙地西洛开启了一波
日后延烧至美国东岸的 单纯、简朴的古典主义
其影响力远达麻州 并持续了一百年
产生了一批简朴、文明
与世界各地相较 毫不逊色的建筑物
也反映了美国立国之父 令人无法轻忽的自信
杰佛逊长眠在 蒙地西洛的庭院里
他死前吩咐人们在他的墓碑上
一字不漏的刻下 他自己写的墓志铭
“汤玛斯杰佛逊长眠在此”
“美国独立宣言 维州宗教自由法案作者”
“维州州立大学创办人”
当时让他千夫所指的宗教自由
在今日已被我们视为理所当然
但维州大学仍然让人又惊又喜
校园全由杰佛逊设计 充满了他的个人特色
他称之为“学术村”
分别指派给十位教授的 十座亭式建筑物
亭阁之间的柱廊之后 就是学生的房间
看似鸡犬相闻 但又保有自我空间
落实了集体人文主义的理想
校园外的小花园 显示了他对隐私的热爱
蜿蜒的墙壁 是杰佛逊的拿手绝活
没人知道 他的设计灵感来自何处
其兼具实用与美感 自然不在话下
偌大的校园形成长方形的三面
第四面则向山区洞开 远眺原住民的势力范围
美国建国之父信心十足的 在这个半蛮荒的国度
传承了共和国的价值观
并落实了法国启蒙主义的理念
他们甚至礼聘启蒙运动期间的 杰出雕刻家乌东
为他们制作华盛顿将军的塑像
那尊塑像现正矗立于 维州首府里奇蒙
本集一开始是乌东的作品： 面露理性微笑的伏尔泰像
也可以用乌东的华盛顿像 画下句点
雕像的微笑不见了
乌东将他的创作对象 视为一名罗马共和国英雄
一名为了捍卫邻里自由 而远离农庄的正直乡绅
独立战争打了六年
最后英国撤回所有军队 一个新的共和国于焉诞生
华盛顿退休后 回到他的弗农山庄安享晚年
法国启蒙运动的理念
对美国宪法的创始人 造成深远的影响
美国起义的成功前例
也在法国推翻君主政体上 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拉法叶在进攻巴士底监狱之后
把监狱的钥匙 当做礼物寄给华盛顿
华盛顿把钥匙挂在 弗农山庄的墙上
那把钥匙一直留存至今
此时的华盛顿已经很少到 他位于波多马克河畔的家
因为他被选为美国第一届总统
他的纪念碑矗立于 以他为名的新首都
和华盛顿纪念碑隔着潮汐湖 遥遥相望的是
第三任总统杰佛逊的纪念碑
帕拉底奥的建筑风格和音乐 都飘洋过海来到美国
“天佑吾王”变成了美国的 “我的国家;它属于你”
里面的墙壁上刻着 杰佛逊最脍炙人口的名言
首先是独立宣言中
让人耳熟能详 肃然起敬的段落
“我们认定以下的真理 是不言而喻的”
“这就是人人平等”
“他们为上帝所造之始”
“就被赋予以下的诸种 绝不可转让的权利”
“其中包括生命、自由 以及对幸福的追寻”
“为了确保这些权利 才成立了政府”
不言而喻的真理
这就是18世纪 启蒙运动提出的呼吁
对面的墙上刻了一段 杰佛逊较不为人所知的文字
至今读来仍让人思索再三
“当我想到上帝是正义的”
“而祂的正义 不可能永远沉睡”
“就让我不禁 为我的国家而颤抖”
“主人与奴隶间的商业行为 是专制暴政”
“这些人该得到自由 是无庸置疑的真理”
一片令人心旷神怡的美景
一个昭然浮现的崇高理想
但远方却酝酿着惊人难题 几乎无法解决
至少不能凭着理性的微笑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