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有一个称为粟特的民族
几乎完全掌管丝绸之路上 东西方的贸易
时至今日 粟特族 被认为已经湮没于世上
在历史的洪流中消失
考古学家在唐代都城长安进行挖掘
他们发现很多这类塑像
据说这些拉着骆驼的西域人
轮廓五官酷似粟特人
他们留有大胡子 眼睛深邃
摄制队在前苏联境内
见过很多人的五官特征
仿佛有西域骆驼商旅塑像的影子
已经湮没的商旅民族粟特族的后裔
可能住在前苏联境内
塔吉克斯坦 又称为塔吉克共和国
位于中亚腹地
东面与中国接壤
南面则与阿富汗为邻
塔吉克共和国的国土
有九成以上是高山
根据摄制队取得的资料
塔吉克境内仍然有人讲粟特语
曾几何时 粟特语在中亚一带通行
由东面的蒙古到西面的波斯
粟特语是丝绸之路上的主要语言
后来随着粟特民族衰落
粟特语也渐渐没落
塔吉克共和国的首府杜尚别
位于一个山谷之内
首都北面是吉萨尔山脉
杜尚别目前有人口五十二万
在前苏联爆发共产革命之前
这里只不过是一个小村庄
只有几百人居住
在前苏联统治下
杜尚别由一个小村庄
慢慢发展成中亚南部地区的
工业重镇兼交通枢纽
杜尚别有不同的民族聚居
包括塔吉克族、乌兹别克族
俄罗斯族、鞑靼族和奥塞梯族
其中只有塔吉克族属于东伊朗族系
塔吉克族跟粟特族有深厚的渊源
粟特族本来聚居于伊朗东部
他们鼻高眼深的特征
与其他民族截然不同
这位做梳子的工匠在路边摆档
他正用一块桑木做梳子
这种梳子专门用来梳理胡须
当地人称这种户外茶居为茶卡那
杜尚别的男人最喜欢在茶居喝茶
摄制队在杜尚别市内
找不到粟特人的踪影
塔吉克人说
虽然他们是粟特人的后裔
但是他们没听过粟特语
也没见过粟特文字
看起来 粟特这个名字只属于过去
而且已经长埋黄土之下
昔日的粟特族
居住在索格底亚那地区
包括撒马尔罕、布哈拉和彭基肯特
粟特人每到一个地方
就建立社区 作为贸易根据地
在中国境内多个城市
都出土了粟特人建立的
商贸根据地遗迹
包括酒泉、敦煌和哈密
粟特人是出色的国际商贸专家
摄制队重踏粟特人的足迹
离开杜尚别 沿瓦尔佐布河走
越过吉萨尔山脉
这条路一直通往彭基肯特
那里有个曾盛极一时的粟特人城堡
在塔吉克共和国西部边陲地带
有一个占地十三公顷的古城
埋藏于山丘之下
粟特人在五世纪末六世纪初期间
建立了这个中世纪城市--彭基肯特
绿洲城市彭基肯特
与东面的中国有联系
亦与西面的波斯
和拜占庭帝国有往来
是丝路东西方贸易的枢纽
彭基肯特古城的挖掘和考古工作
于一九四六年开始
城墙内的古迹
有四分之一已经出土
在挖掘期间
考古学家发现一幢幢两层高的砖屋
相信那些是公卿侯爵
和平民百姓的居所
根据推测
古城内有庙宇、会堂和集市
在城的西面还有一个关卡
这些都是粟特人国际商业活动
多样化的有力证据
彭基肯特古城的考古工作
由列宁格勒东方学研究院的
马沙克教授主理
教授说彭基肯特之所以衰落
主要是因为
在八世纪被阿拉伯人侵略
阿拉伯人入城之后放火焚城
彭基肯特的都城付诸一炬
体无完肤
这根参天巨柱上刻有花叶式图案
它一定是顶不住大火蹂躏而倒塌
阿拉伯人占领彭基肯特之后
粟特语就随着粟特族的衰亡而湮没
绝迹中亚
代之而起的是阿拉伯语
及阿拉伯文字
少数大难不死的粟特人躲入深山
后来他们大部份信奉伊斯兰教
并且与当地的突厥族同化
在彭基肯特出土的
大量珍贵文物当中
以这些精致的壁画最具考古价值
摄制队拍摄期间
考古学家在一间贵族大宅
发现一幅画工精美的壁画
工作人员在壁画上面铺一块透明胶
仔细地将整幅壁画临摹
临摹壁画
是修复彭基肯特古迹的重要一环
这些壁画是历史见证
将古时彭基肯特居民的生活面貌
活现在我们眼前
壁画展示出粟特人的衣食住行
以及面部轮廓和表情
这个古代文明的特色历历在目
这幅画描绘的是一次谷物买卖
相传经常有载满大麦和小麦的车队
由遥远的印度和波斯等地
来到彭基肯特
壁画中绘画的贵族眼睛细长
面形修长 线条非常细致
他的肩膀上有一条条长带垂下
这些是冕带
是古时波斯帝国萨桑皇朝
皇族和贵族喜欢用的饰物
后来这种冕带传入东方各国
在亚麻布菩萨像中也有这种冕带
这幅菩萨像
现在收藏在日本奈良的知仓院
由室内陈设来看
粟特人很喜欢用图画装饰家居
富有人家的大宅里画满壁画
他们喜欢在墙脚画各式各样的图案
中间画人像
而接近天花的地方
就用神像来装饰
屋里面每一幅墙都画上了壁画
这幅是帐篷宴图
画出国王举行宴会的情景
这个贵族的轮廓
有浓厚的东方色彩
壁画用色浓烈细致 明暗分明
这是石块天然色素
与灰泥混合得出的效果
蓝色来自青金石
至于红色就来自水银合成物
或者氧化铁
照壁画的用料来看
早在一千五百年前
粟特人已经深明用色之道
这些壁画显示
昔日粟特人的生活富裕奢华
他们与东西方多个文明同化
屋里的陈设品来自多个国家
在唐代的时候
经由丝绸之路传入东方的
西域文化和风俗
传遍整个中国
中国的历史书籍和文学著作
称这种文化为胡人文化
所谓胡人 是西域化外之民
或者外国人的意思
古代中国人认为波斯人和粟特人
都是西域化外之民
中国都城长安 一度充斥西域产品
好像胡桃 就是合桃
胡麻 就是芝麻
胡蒜 就是大蒜
还有胡瓜 就是青瓜
根据唐书记载
当时的西域商人将很多不同的产品
传入长安
包括地毡、玻璃制品、乐器
医疗用品及多种其他物品
自此之后
西域音乐受到中国人的推崇
西域食品登上富贵人家大雅之堂
上流社会的男女
更加流行穿着西域服饰
粟特人的商业头脑
令族人的文化充满国际色彩
伊朗高原距离长安五千多公里
越过这片广阔高地
摄制队来到扎格罗斯山脉
这里是古城波斯波利斯所在地
遗迹当中有粟特人的印记
波斯阿契美尼德王朝
比大唐早一千二百年建立
这幅壁画是粟特人带着棉羊
向波斯大流士大帝进贡的情景
相传粟特人天生是经商的材料
他们凭着天赋所长
建立巨大的影响力
可以代表国家出使外国
根据东罗马帝国历史学家
米南多斯的记载
当年中亚突厥族卡加那堤国王
狄西布
差遣由粟特族领袖
文尼亚领导的使团出使波斯
国王要使团与波斯商讨丝绸贸易
虽然那次谈判失败
但是文尼亚成功与东罗马帝国
达成了友好协议
六世纪与七世纪
是粟特人最活跃的时期
当时不少富商 好像文尼亚
势力强大
足以掌握国家的兴衰存亡
列宁纳巴德市
位于塔吉克共和国的北端
以前这里叫作阿历山大埃斯克特
意思是最遥远的阿历山大城
当时阿历山大大帝长年征战
大军来到这里之后
发现前面山势险峻 难以跨越
于是决定放弃继续东征的大计
列宁纳巴德市内
建立了很多科尔科兹
就是集体农庄
这些农庄就是粟特人全盛期的象征
这个巨型的建筑群
由五个集体农庄构成
据说是中亚地区
规模最大的集体农庄
这里是百万富翁集体农庄
里面总共有一百个小型会堂
以及一个可容纳一千人的大型会堂
很多历史文献都记载
粟特人是天生的商人
他们深明营商之道
其中唐书有以下记载
粟特人父母会将一块冰糖
塞入初生婴儿的嘴巴里
希望他长大之后嘴甜舌滑
说得一口像糖一样甜的言辞
此外 父母也会在婴儿掌心涂胶水
希望子女以后多赚些钱
而且永远属于他所有
粟特人精于经商 只要有钱赚
他们不但会大小通吃
而且无远弗届 不怕长途跋涉
粟特人是天生的经商能手
嘴甜舌滑 精打细算
但是很可惜
遗传了粟特血统、讲粟特语
写粟特文字的纯种粟特人
已经由充满战乱
动荡的中亚历史中消失
在八世纪
彭基肯特城被阿拉伯人入侵
城内以至附近一带的粟特人
纷纷离开家园
躲入塔吉克的深山
自此之后 他们的活动 就不为外人所知
丝绸之路摄制队进入泽拉夫尚山区
追寻被遗留在历史中的粟特人
摄制队在泽拉夫尚山腰上
见到几个由牧羊人搭建的帐篷
他们以牧羊为生
每年夏天 他们都会带羊群
上气候较凉爽的山上吃草
塔吉克族人过的就是翻山越岭
逐水草迁徒的游牧生活
夏天 他们以简单的临时帐篷为家
十八岁的妮志娜
正在用传统的手摇缝纫机做衣服
原来她在为自己缝制嫁衣
妮志娜略带羞涩地说
夏天放牧季节一结束
她就会跟青梅竹马的男朋友结婚
一九三二年 一名牧羊人
在泽拉夫尚山区
发现一个用柳枝编织的篮子
其中一条柳枝刻有古怪的文字
那是粟特文
是中世纪索格底亚那地区
彭基肯特的总督
在八世纪所发的公文
经过解读之后
考古界对粟特人的去向渐渐有眉目
原来粟特人逃离家园之后
到了泽拉夫尚河上游
躲藏在穆格山
考古学家在穆格山上
发现了大批粟特文文献
总数达到八十一件
当中有纸张文献和羊皮文献
还有一些木刻
这些文献主要是商业买卖合约
此外还有总督达凡殊狄克
写给阿拉伯酋长的书函
内容是恳求阿拉伯酋长网开一面
停止攻打粟特人
摄制队起程前往穆格山
听说没有当地人带领是上不去的
这条路一直通向泽拉夫尚河上游
山路上升二千米
在一千二百年前
粟特人也是走这条崎岖的山路
上山避难
粟特人的文献
记载了这段历史的始末
彭基肯特城内的居民
男男女女 扶老携幼
走上穆格山避难
他们带齐所有家财逃难
包括金银珠宝、丝绸文献
以及商业合约
他们还带着牲口一齐逃难
作为粮食
摄制队可以想像到
当年粟特人走过这段山崖的时候
一定是小心翼翼
否则就会跌落山崖
穆格山四周被更高的山包围着
在穆格山山顶上有一座城堡
称为卡拉伊穆格
也就是穆格山城堡
城堡的地基由岩石堆砌而成
这些大石
是从干涸了的泽拉夫尚河河床
拾回来的
用由太阳晒干的砖砌成的城墙
内外都非常稳固
站在护土墙上可以眼观四方
所以这座城堡占尽地利
进可攻、退可守
但是阿拉伯人的攻势十分凌厉
穆格山城堡
被几千名阿拉伯战士包围
粟特人逼不得已要投降
国王被处决
城内的金银财宝被掠夺一空
粟特人死守城堡短短两个月
就被阿拉伯人打败
那两个月的防守战
是粟特人的垂死挣扎
在穆格山附近
一座较高的山的山腰上
有一排植物长成一条直线
其实这里是粟特人
春天收集雪水的水道
生长在水道上的植物
标志着粟特人昔日聚居地的地界
穆格山上有一幢幢两层高
已经崩塌的房屋
房屋的一楼是存放粮食的粮仓
至于二楼就是生活起居的地方
这些房屋的格局已经变得模糊
只有炉灶比较明显可辨
穆格山上有粟特丝绸出土
当年很多丝绸被阿拉伯人抢走
只剩下很少在山上
这片丝绸碎片上的珠饰图案
充满波斯萨桑王朝特色
在穆格山出土的古文献当中
有一张八世纪的结婚证书
新郎叫乌特卡 新娘叫查黛
男方发誓会终生爱护妻子
尊重妻子
女方也许下了相同的誓言
如果男方未经妻子同意而另娶
男方就要赔三十个德拉克玛给女方
如果男方决定与妻子离婚
男方就要将娶妻后所赚的财产
全部送给女方
还要供应粮食给女方
同样 如果女方决定跟男方离婚
女方就要将结婚后得到的衣饰
全部还给男方
这一纸婚书
是在公元七一零年三月二十五日订立
粟特人事无大小 都要订立契约
他们非常有生意头脑
懂得选择丝绸之路
作为他们商业活动的基地
拍摄期间 摄制队接到消息
说世上仍然有粟特族的直系遗民
在雅内布有一群居民
他们住在比穆格山更偏远的深山中
但是由于通往雅内布的山路
终年冰封
摄制队不能进入山区
探访那里的居民
未能去雅内布探访粟特人的后裔
摄制队感到非常失望
虽然几经辛苦
终于找到隐居世上
一千多年的粟特族
但是由于路途充满险阻
摄制队已经放弃跟他们会面的念头
不过苏联科学院
和塔吉克共和国的学者积极打听
最后为摄制队带来一个好消息
原来在十四年前
有几个人离开雅内布 下山定居
虽然摄制队未能确定消息的真伪
但是他们也前往离列宁纳巴德
一百五十公里以外的扎法拉巴德区
几个老人在路口迎接摄制队
这次是摄制队第一次接触粟特人
他们的五官轮廓跟史书中记载的
西域拉着骆驼的化外之民一样
虽然已经有人研究出
粟特语的语言系统
但是语言的发音一直无人认识
今天
摄制队终于可以亲耳听到粟特语
这个是历史上
第一个用粟特语做的访问
访问进度缓慢而且困难
摄制队要用四种语言沟通
先用日文问问题
然后依次序译成俄文
塔吉克语和粟特语
而答案则依相反次序译成日文
粟特人用当地土产食品招待摄制队
热情欢迎这班到访的外国人
一番寒喧之后 访问终于开始
这位是伊诺雅先生 今年七十八岁
以前在集体农庄工作
现在已经退休 靠养老金生活
摄制队首先解释
他们要重踏昔日的丝绸之路
之后就问粟特人是否知道
丝绸之路的历史
在粟特语中 丝绸之路叫皮拉布切
摄制队再询问有关将冰糖
塞入婴儿嘴巴的风俗
伊诺雅先生说
这个风俗是大人希望小孩长大之后
可以成为一个精明机灵的商人
长袖善舞 过甜蜜富足的生活
不过如今的粟特人
已经没有这个风俗了
老人家又说
他们自从十四年前离开雅内布
就一直住在这里
雅内布位于山上一个
海拔二千五百至三千米的偏远山谷
老人家说雅内布景致怡人
水源充足
老人家还教摄制队用粟特语讲多谢
摄制队探访的粟特人依然讲粟特语
但是粟特文字已经失传
据他们说
在雅内布生活根本不需要书写
昔日丝绸之路上的商旅民族
在掌心涂胶水 塞冰糖入嘴巴
事事订立合约的风俗都已经失传
据说 现在有三千至四千名粟特人
住在雅内布
粟特人的聚居地已经公开
估计他们独特的生活方式和语言
将会出现变化
摄制队预计
粟特人会与其他中亚民族同化
受塔吉克、乌兹别克
和吉尔吉斯的现代化生活方式影响
在中亚 历史与现在和平共存
吉尔吉斯共和国的伏龙芝市
是一个建于古代丝绸之路上的
现代化都会
伏龙芝市的居民
体内流有多个民族的血液
而且历史悠久
在伏龙芝市以东五十公里
有一个叫红河的地方
三个月之前
这里有一个粟特人村庄
在土丘下出土
吉尔吉斯科学院的人员
正在这里进行挖掘
红河遗址有多个墓穴
考古学家在墓穴里面
发现很多骸骨瓮
经过研究
他们发现死者的社会地位愈高
骸骨瓮的雕工就愈精巧细致
这个雕刻是两名祭司点燃祭坛圣火
显示埋葬在这里的古粟特人
信奉琐罗亚斯德教 就是拜火教
据说 这些传统的拜火教图案
在波斯古钱上也曾发现
虽然粟特人中也有佛教徒
基督徒和摩尼教徒
但是族人大部份都信奉拜火教
据说 红河遗址是目前
有最多骸骨瓮出土的考古遗迹
估计前人先将死者暴露荒野
任由风雨侵蚀 又或者雀鸟啄食
然后收拾骸骨 放入骸骨瓮
再入土为安
这是粟特人的坟场
这幅是在彭基肯特古城
出土的粟特人壁画
画中的美女在弹竖琴 气宇轩昂
描绘出粟特人的辉煌过去
粟特族商人进行各种买卖
好像丝绸、香料、陶器
以及珠宝玉石
商业活动也促进了音乐、艺术
和宗教的交流
粟特人是缔造丝路历史的民族
昔日叱咤风云的粟特人
如今反璞归真
在中亚深山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