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丝绸之路 动荡的大地纪行
沿丝绸之路大地
迢遥西行
那是个
风云激荡的地方
火与十字架
从中国的西安
通往罗马的道路
第一集是
东西方的十字路口
南高加索
环抱在海拔五千米 高山中的南高加索
因是交通要道
屡遭异族的侵略
战火至今未息
在民族纷争中
有一百万人沦为难民
在这场民族纷争的背后
是发生在 挪亚方舟漂抵之地的
悲剧的历史
这是战火纷飞的
丝绸之路十字路之旅
驶入险峻山路四个小时
我们的旅程
从高加索山脉脚下的 格鲁吉亚开始
这里有个村庄
是高加索战乱历史的象征
海拔五千多米的高山
绵延一千两百公里 的高加索山脉
始自中国的丝绸之路
由此进入欧洲
山的背面
已是俄罗斯了
高耸的山岩下
公元前一世纪 延续至今的村庄
美斯媞亚
村里建有很多塔
总数约为二百
用石砌成的塔高二十米
居高临下睨视着来客
村里的孩子们
唱起了村里流传的 石塔的古老歌谣
楼梯嘎吱吱 兔子跑进城
狐狸在磨牙 兔子快逃命
楼梯嘎吱吱 兔子跑进城
狐狸在磨牙 兔子快逃命
兔儿逃进白塔中
不上撒谎狐狸的当
歌词里蕴含着什么意思呢
村子的长老乌谢弗帕尼
七十二岁
带我们到据说在一千年前
由先祖建立的石塔
一个大人勉强通过的楼梯
楼梯是可以拆下来的
一家人爬上一层就拆掉
再上一层再拆掉
就算敌人入侵
也没法打进塔里来
逃离撒谎狐狸侵袭的兔儿们
石塔原来是防敌保命的要塞
每一层里都放着这样的石头
看到敌人打过来
就从这里投掷石块
击退敌人
高加索自古以来
便是联接东西南北的交通要道
亚历山大大帝
罗马帝国
萨珊王朝波斯
蒙古帝国
帖木儿帝国
奥斯曼帝国等等
大国的异民族轮番入侵
冲突绵延不绝
时刻防备战争的高加索的生活
这种骑马战
据说也源于战斗训练
旗上的狮子形状
是猛如雄狮的勇士的标志
把传统旗帜抢到手
至今依然是一种荣誉
在村边小小的教会中
村民们集聚一堂
向保佑村子平安无事的神明
表达谢意的独特的谢恩节
贡祭的牺牲
是绵羊
奉献被认为 拥有神圣力量的动物
祈求村子的和平
神啊 我们来自你的王国
保佑我们长命百岁
丝绸之路的十字路口
五十个民族逐鹿中原
战火绵延不息的高加索
如今又迎来 新的纷争浪潮
多民族混杂的南高加索
在1991年
伴随苏联的崩溃
分成三个独立国家
在那时点燃的民族意识之火
引发了阿塞拜疆 和亚美尼亚的战争
追朔依旧战火频仍的
丝绸之路之旅
离开格鲁吉亚后来到的
是阿塞拜疆
这里是阿塞拜疆的国门
在苏联时代 曾是省界的这个地方
现在成了国界
设立了边卡
严密的检查
与邻国亚美尼亚 等国处于紧张状态
严防恐怖活动和武器流入
住民们在苏联时代能自由往来
而如今手持各自的护照
接受严格审查
面临里海的首都
巴库
十一世纪时
土耳其裔游牧民 移住的这个国家
今天经济正在飞速发展
城中心大兴土木
兴建高楼
带来每年25%以上经济成长的
是里海的石油热潮
城市的一角
工地旧迹林立
十九世纪
由诺贝尔等人开发的油田
阿塞拜疆在独立后
引进了欧美和日本的膨大资本
去年建成了 联接地中海的输油管
阿塞拜疆依靠石油 实现经济发展
而同时要面对的是
与邻国的战争创伤
沿向欧洲运送石油的铁路
在丝绸之路上西行
在道路正中
人群涌动
在与邻国亚美尼亚的 民族纷争中
背井离乡的
阿塞拜疆的人们
政府给我们只有这个难民证书
这样的生活怎么能过下去
我们一无所有 什么也不怕
阿塞拜疆人之所以沦为难民
是由于1988年扩大的
纳戈尔诺·卡拉巴赫纷争
属于阿塞拜疆领域的 纳戈尔诺-卡拉巴赫
阿塞拜疆人 和亚美尼亚人共同生活
但因出现要与 亚美尼亚合并的动向
开始互相驱逐对方民族
双方共有一百多万人背井离乡
被迫在难民营中生活
我们访问了 路人生活的难民营
十三年前
在一无所有的牧草地区
从纳戈尔诺-卡拉巴赫 等地逃亡的人们聚集在此
难民营由此诞生
此后政府虽建了水电供应设备
但下水道依然十分简陋
现有约四百五十户家庭在此生活
在难民营中出生
把此地视为故乡的儿童日渐增多
不许逃 让我来吻一下
在采访中突然拥抱我们的
是托普斯·露丝塔莫帕
说有八十岁了
托普斯老奶奶的家
是用泥巴和稻草砌成的小屋
好好看看
这就是我们一家住的房子
老奶奶与儿子、孙子和曾孙
八人一起生活
苏联时代
她在集体农场种植蔬菜
但农场因战争而关闭
如今靠每人每月 900円的难民救济生活
十三年前我们流离失所
一家人逃到这里
只盼着有一天能回到老家
难民营的一角
人群骚动
政府负责人来此宣布
利用石油的收益
在故乡附近兴建了新村
供全体人员移住
能回到老家附近
是大家长年来期待已久的
什么时候开始搬家
快点让我们搬吧
都要靠你们了
不过也有人表示不安
新的居住地
距离已成为战场的老家五公里
离亚美尼亚军占领区很近
农民乘坐的卡车
曾被误认为是坦克而遭枪击
老奶奶的孙子阿里愤愤不平
他认为生活在 敌人眼皮底下的国境
是被利用来当作 保卫国家的盾牌
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要去就要有死的准备
政府是在骗我们的
这天负责迁移手续的人
来到老奶奶家中
真得感谢你们来
你们可是靠山啊
好了老太太
我们知道了 别打搅了
老奶奶为能回到老家附近
而满心欣喜
孙子阿里却深感不安
到了新地方就不用受苦了
问题不在这里
阿里对去即危险
又难找工作的地方生活
感到毫无希望
真倒霉
但迁移已由政府决定
除照办外别无他法
政府指定的搬迁日
担心危险的阿里 也在默默拆除住房
前苏联制造的卡车
装载着所有家财用具和家人
驶上丝绸之路
一家人阔别故乡
已有十三年
利用石油收益 兴建的崭新住宅
先期搬迁的邻居们
到达分配的房子门前
这里距离老奶奶一家 原先生活的村子
只有五公里
为安全担忧的孙子阿里
看那 卡拉巴赫的山
发现了故乡的山头
情不自禁指点给家人看
高兴得想要跳舞呢
能这样全托你们的福
相距十三年
再次感受到故乡 泥土气息的老奶奶
心中期盼着 有朝一日重返家园
祭扫祖坟
我祝你们长寿
坏事情是不会持久的
请走好
在新居住地的旁边
有阿塞拜疆军的驻营地
这个地区
与亚美尼亚军时有枪战发生
阿塞拜疆政府
以满足难民们希望尽量 住在故乡附近的要求为由
计划将大部分难民 迁移到国境附近居住
在丝绸之路的大地上
如今
连在故乡安居的愿望
都因纷争而难以实现
我们目睹了不可思议的风景
从地面喷涌而上的火焰
沉睡在地下 深处的石油产生的
天然气的火焰
据当地的长老说
火焰已燃烧了整整三千年
被称为永远的火焰
石油景气的繁荣
与不熄战火并存的高加索
人们何时才能
重返家园呢
小恶魔们是神 为这个世界而造的
我们只能顺从神的旨意
离开阿塞拜疆
我们重返格鲁吉亚
因与亚美尼亚的国境被封锁
需要取道中立国格鲁吉亚
越过国境线
丝绸之路的大地
一片郁郁葱葱
散布在高加索山脉山麓
一望无际的葡萄园
卡赫蒂地区
是格鲁吉亚 经济支柱的出口品
葡萄酒的著名产地
这里被认为是 人类葡萄酒的发祥地
历经历史的动乱
葡萄一直备受保护
安特罗·希亚玛什维利先生
八十三岁
代代相传的酿酒家业
已持续一千多年
葡萄就好像 可爱的孙儿们一样
谁看了都会喜欢
安特罗的孙女
七岁的小安娜
和心爱的哥哥
十岁的安德烈高一起
生活在葡萄园环抱的家中
上天的恩赐哟
爷爷教的葡萄农家的歌谣
我美丽的故乡哟
当地独特的酿酒技法
流传到今天
家中的一楼
代代相传的大酒樽埋在土中
以维持发酵温度
酒樽深约一米三十
清洗自古以来 就是孩子们的工作
各家使用各自祖传的葡萄
开始酿造葡萄酒
格鲁吉亚的葡萄酒
还有一个用生命 保卫至今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
这里是格鲁吉亚的都城
靠经由丝绸之路
向全世界贩卖 葡萄酒而兴盛一时
伊加路德修道院 是葡萄之都的象征
这个富庶的都城
屡遭大国的侵略
被焚毁一空
十七世纪
波斯人的大军攻来
教会被火焰包围
人们四下逃亡
敌人的目的是葡萄酒
高价买卖的葡萄酒
是维持格鲁吉亚人生计的宝贝
侵略者们烧毁了葡萄园
杀害了农民
大家逃进高加索山的深处
在山脚下种下葡萄枝
悄悄地种植葡萄
格鲁吉亚的葡萄酒 终于流传到今天
用生命保护下来的
格鲁吉亚的葡萄酒
喝的时候要感谢先祖
从敌人手中保护了葡萄
这是格鲁吉亚的风习
把敌人全喝下去啦
小安娜
喝的是水
略带醉意的安特罗先生
弹起民族乐器潘多利琴
唱起了葡萄的歌谣
今天虽然被敌人俘获
但总算保住了命
用剑也砍不断
用火也烧不尽
愿你的叹息和泪水
都变成歌声
愿你的叹息和泪水
都变成歌声
捍卫葡萄的格鲁吉亚人
咀嚼的叹息和眼泪
希望活到儿孙们 能快乐酿酒的时代
这是安特罗先生的心愿
我还不习惯喝葡萄酒
等长大了一定会喜欢的
因为葡萄很好吃嘛
一家三代人
继承已延续千年的 酿酒家业的
安特罗先生一家
我们离开格鲁吉亚
前往与阿塞拜疆 发生民族纷争的国家
亚美尼亚
进入了首都埃里温
海拔五千米的亚拉腊山
高耸着俯瞰全城
旧约圣经中
被认为挪亚方舟 漂达之地的亚拉腊山
亚美尼亚以这座山为中心
在公元前一世纪
曾是繁盛一时的大王国
但在此后的时代
几乎都在奥斯曼帝国等 异族的支配之下
埃里温郊外
拥有一千七百年历史的
亚美尼亚教会的宗座驻地
教会的宝物殿内
保管着经由丝绸之路
传来的铜器、丝绸等
叙述着昔日的繁华
其中
还有被认为是 挪亚方舟一部分的木片
安置在金框中的这块木片
被当作昭示民族渊源的圣物
自诩为挪亚方舟末裔的
亚美尼亚的人们
一千年来
处于奥斯曼帝国等
异族支配下的人们
夺回自己的国家 是他们的夙愿
终于在苏联崩溃的前夜
为从与奥斯曼帝国 的土耳其人
属同一民族 的阿塞拜疆人手中
夺回纳戈尔诺·卡拉巴赫
他们走上了战场
我们前往战场遗址
满目疮痍
遭激烈攻击破坏的村庄
在驶往前线的途中
我们遇见正在 修复被破坏的道路
停战后今天
复兴工程进展迅速
有个青年在拍摄修路场面
把纷争作为主题的摄影师
卡伦·米尔佐扬先生
二十四岁
谢谢拍照
修复的工作给人带来希望
蕴含着重要的意义
卡伦先生把这场纷争
与自身家庭所受的创伤
重叠在一起进行思考
卡伦先生的祖母
巴鲁特西太太
这是我们一家
巴老太太片刻不忘
年幼时从祖父母口中
听说的家族悲剧
我的曾祖父被土耳其人残杀
提起这些事情就不好受
我想还是不说的好
为使亚美尼亚人 所经历的悲剧流传后世
独立后
亚美尼亚政府 建了一座纪念馆
亚美尼亚大屠杀纪念馆
亚美尼亚政府宣称
奥斯曼帝国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
对治下的亚美尼亚人的
民族独立运动惊恐不安
下令强制迁移
屠杀了一百五十万人
土耳其政府对此未予承认
国土和生命 惨遭蹂躏的过去
但现在的 纳戈尔诺·卡拉巴赫纷争
不是在产生 和自己一样的被害者吗
卡伦先生开始这样思考
契机是由于
在纳戈尔诺·卡拉巴赫 战场的村庄
所拍摄的一张照片
那是在难民营中 相遇的阿塞拜疆人
托普斯老奶奶的村子
这个村庄位于国境线附近
因为很危险
如今空无一人
夺回家园的愿望
所产生的无人村
卡伦先生希望 让更多人看到这个惨状
我在无人村里
想象从前人们生活的场景
曾有很多人
在这里过着普通的生活
我们前往卡伦先生常去采访的
纷争最前线
亚美尼亚与 阿塞拜疆的国境线上
到处是在激战中 成为废墟的村庄遗迹
山腰上
是亚美尼亚军的监视哨
由此向上两百米
山岩下便是 阿塞拜疆军的监视哨
以为是废墟的村子中
发现一位赶羊妇人的身影
亚美尼亚人
马尔斯·古丽娜扎良太太
五十九岁
说是一直就住在 被战火破坏的村子里
我们亚美尼亚人住在这里
阿塞拜疆人住在这里
只剩下两百户 残破人家的这个村庄
亚美尼亚人和阿塞拜疆人
曾经一起牧羊耕田
和阿塞拜疆人 一起吃饭买东西
过年的时候还去道贺
那是伊达亚特的家
和我们关系 最亲密的阿塞拜疆人
相互经常来往
所以记得很清楚
马太太和丈夫
安德洛尼卡先生一起生活
战争中所发生的一件事
使他们难以忘怀
一直在村中住下去
战斗激化的一天深夜
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站在门口的
是好友阿塞拜疆人伊达亚特
穿越枪林弹雨冒险前来
那天晚上伊达亚特
冒着激烈的枪炮赶到这里
我大吃一惊
他来把借我的 那一点点钱还给我
他说因为我们 再也见不到面了
我们一起喝了葡萄酒
这就是最后一次见面
此后战斗越发激烈
伊达亚特去向不明
安德洛尼卡先生
现在仍每天爬上山顶
凝视两个民族 共同生活过的村子
在这里再也不能 见到好友的身影了
他这样告诉自己
在这里的经历
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在战火中死去的所有男子
还有再也无法会面的老朋友
铭记着冒着战火 来访的好友的身姿
坚持在满目疮痍中 生活的两位老人
登上跨越高加索山脉 的丝绸之路的山路
在那里的一个山口
矗立着一座 一千年前竖立的十字架
从古远的往昔开始
带来了恩泽
也带来了纷争的丝绸之路
十字架
今天也在凝视着这段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