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在中国人心目中
一直占有非常重要的位置
现在有一支探索队要寻找它的源头
跟随它绵延五千五百公里
直至大海
本节目就记录了他们的旅程
一月正值隆冬，黄河已经结了冰
被冰封在时间的洪流之中
由山上吹来的狂风
静止了黄河汹涌的河水
停止了它的一切活动
现在的黄河
就像一条在冬季沉睡的大蛇
当令它静止不动的雪开始融化时
黄河就会释放出十足力量
很快雪就会融化，流向下游
雪块会堆起成为雪堤
结果就会造成泛滥
中国人累积了几个世纪的智慧
有助他们对付黄河
在二月中，军部已经做好准备
随时候命等待解决可能出现的危机
地面部队检视沿岸的情况
将最新情况通知附近的空军基地
在上游河南，冰雪已经开始融化
但是在下游地带，例如山东
黄河就转向北流
那里的河水仍然结冰
为了避免河中冰块形成雪堤
致使河流决堤
军部会炸开冰，加快融雪的过程
令河水早日流动
黄河的上游
比下游地区位于一个较南的位置
当冰雪在上游融化
到下游就会遇上未融的冰块
冰碎一块块堆起，形成一道雪堤
令黄河暴涨，造成决堤
冰冷的河水立即涌上
方园几里的郊野
最容易在融冰期间出现暴洪的
是内蒙古和山东地区
1970年1月，山东济南市
受到大型浮冰块威胁
很多人至今仍然记忆犹新
浮冰堵住附近的黄河
那次是有关方面首次利用大型爆炸
去炸散冰块
自此之后
飞机的引擎声和炸药的爆炸声
经常在黄河出现
就像春天一定会听到布谷鸟的叫声
冰块被炸散
大小船只都脱离被迫休息的状态
黄河和沿岸地区再次恢复生气
冬季的艰苦
随着黄河恢复优闲的步伐而被忘记
娇美的桃花在柔和的日光中摇摆
景致如画
同一时间
桃树、杏树和李树的花朵争相盛放
鲜黄色的油菜花海最受欢迎
因为它保证来年会有丰收
五月中旬
陕西省北部已经恢复渡轮服务
每天都会有几班
船上挤满了去附近道观
参加春节活动的人
每天都有上千名的善信
踏上这三百六十级陡峭的石级
去山上的寺庙
不少人来自远方
其中还有一班来自内蒙古的人
这间寺庙是十七世纪初
明朝期间兴建的
在寺庙里，大家正在庆祝春节
爆竹声四下响起
还有笛子、鼓和铜锣的大合奏
善信还可以求一支签
看看来年的运程
在当地是由道士摇动签筒
求出一支签之后
善信付钱买一张签上有号码的签文
签文以古文写成，预告你的运程
当地人虽然迷信
也不会把签文当真，只想玩一玩
就像西方人玩占卜一样
道教这个信仰宣扬长寿
以及与大自然和谐共存的信念
在二千年前创立
它吸引了很多信众
特别是务农为生的汉人
人们最想知道什么呢
他们的问题十分广泛
包括人生每个范畴
由收成好坏到人际关系都有
而最多人问的就是能否考进大学
大家都只是玩玩
这个二千年前的民间习俗
流传到现在仍然没有改变
中国的民间传统
已经有几千年的历史
流传了很多民间传说
例如在黄河河岸
仍然有人供奉龙神
也就是中国的河神
当地人以一句
“十年天，九年旱”
准确形容了这里的气候
难怪人们对龙神敬畏有加
说完龙神，继续说黄河这条黄龙
探索队继续向下游进发
渐渐明白大自然的难以预测
怎样令黄河成为
“中华民族之悲壮”
黄河在山西省与陕西省中间
向南面奔流
这个叫晋陕峡的河谷
是经过二百万年的自然侵蚀而成
探索队继续进发
很快就会看到中国人
怎样经常与黄河搏斗
用什么方法去驯服这条黄龙
峡谷两岸的悬崖足足有一百米高
峡谷本身只有二百米阔
这还不算险峻
河床的石头和卵石
把河水变成一组组急流
某些河道根本不能航行
船员要拉着船前进
现在渡船服务已经没以前那么重要
道路系统的改善
令河上运货的船只减少了
在以前最光辉的时候
黄河是不同社群之间
做生意的重要联系
举例说
在上游黄土地区做成的陶器
会经水路运到这里的市场发售
水流太急时，可能会弄坏货物和船
船员会把整条船抬出水面
经陆路拖行，直至平静的河道
这里是晋陕峡谷其中一个险地
河水在半浮沉的石块之间撞来撞去
更危险的情况
就要用危险的方法解决
其中一个方法就是炸毁河床
把石头炸开
每包炸药大约有七磅重
虽然他们好像很随意地
点着炸药扔下河
其实他们是受中国交通部委托
解决这个问题的
防水药引被点着之后
炸药被冲向下游
在五十米以外爆炸
国家下一个五至十年计划
是在这里开办游览船
吸引外国游客来观光
不过他们要先把河床挖平
以及减慢水流
以后的观光船河可能令你毕生难忘
由峡谷向下游走一百公里左右
悬崖渐渐消失
黄河流入一个广阔的平原
这里是山西省的河曲县
这里的山峦曾经屹立着著名的长城
因为日久失修而变得破落
它被时间洪流所侵害
贪婪的人在这里开采矿物
也是原因之一
黄河上有很多障碍物
包括大型沙洲
河水中大量的泥沙囤积在河床
形成这些沙洲
其中一个沙洲叫做娘娘滩
只有一公里长，不足半公里宽
但是住了二十个家庭
全部是汉人
这里甚至有自己的小学
他们在五十亩肥沃的土地上
种植小麦和粟米
不过生活并不总是这么平静
由于它位处黄河中央
容易受洪水侵扰
1981年年底
上游流下来的大冰雪
撞上这里的民居，造成严重破坏
岛民努力对抗大自然
但是他们仍然记得那些黑暗的日子
许金玲开心地喂着小鸡
但是她一生都会记得那场水灾
她说当时真的非常恐，怖
她还记得水位慢慢上升
一点一点地上升，真的很恐，怖
她想挡住水，但是没用
水到了一米高就挡不住
横扫整个岛
队员问她喜不喜欢在这里生活
她说喜欢
她还说不会搬走
会一直住在这里
她的儿女也打算一辈子在这里生活
这个在黄河中央的小岛
流传着一个故事
相传在二千年前
汉朝汉高祖刘邦在位时
他把第四子刘恒及其母亲
放逐到这个岛上
这个岛就是以刘恒的母亲命名的
虽然这里有潜在的危险
岛上一直都有人生活
因为这里气候宜人，而且土地肥沃
娘娘滩上所有的岛民
都会唱一首代代相传的歌
我美丽的家乡，娘娘滩
被黄河环绕，仿如金色的绸缎
娘娘滩，纪念一位母亲
背负着我们对明天的希望
在峡谷的两旁
极目望去，全部是中国的黄土地带
它包括七十五万平方公里的土地
这个高原由几个世纪以来
从北部沙漠吹来的沙粒积聚而成
是世上最大的黄土地
黄土十分微细，很容易被侵蚀
夏季的滂沱大雨在高原上
冲刷出三十多万条山脊和小峡谷
令它好像月球表面似的
虽然夏季降雨量高
高原仍然十分干旱
全年降雨量大约四百毫米
都集中在夏季
经常是全年的雨水
都集中在夏季某一两天
所以往往造成严重的后果
大雨将至的第一个迹象
是有强风打在树上
沙粒又会吹入人的眼耳口鼻里
居民知道快要下雨，都找地方躲避
大雨可以一下就一个小时
很快就可以在附近郊区
看到下雨造成的影响
黄土有个特点
由于黄土是由风吹来的沙粒形成的
所以水份很容易直接渗入
五十至六十米之下，将泥土分解
本来坚固的干土
会在刹那间完全散开
黄土干透之后好像水泥一样硬
不过一遇到水，就会变成泥沼
然后就会变成一股泥流
黄土从河谷、山峡中
随着雨水的冲刷，直冲入黄河
当地居民既无奈，又诚惶诚恐
看着有大量淤泥的河水流过
而且可能会随时涌过来
河水流出晋陕峡谷
向壶口瀑布流过去
河水是黄色的
带着大量淤泥向前奔流
难怪黄河被誉为世界上
含泥量最高的河流
由于长年侵蚀
在河床上凿出了一列列深槽
形成壶口瀑布
河水由二三十米高倾泻而下
发出巨响
当地人说在十公里外都能听到
在早期的历史记载
有人用以下的诗句形容黄河
原出昆仑衍大流
玉关九转一壶收
“壶口”的意思，就是壶嘴
每年有十亿吨的泥
冲进这些石灰岩阶梯，水花四溅
如果将所有泥土堆成一米高的土墩
足以围绕赤道二十七次之多
在黄河下游
河水汇合渭水和汾水两条支流
当黄河流经山西省
迎面对着的就是华山
它会挡住黄河的去路
令河道转向东边，流向平原地区
平坦的地势减慢河水流动的速度
令河道变阔
由于河水速度减慢
大量泥沙和淤泥就囤积在这里
于是河床逐年增高
当地人筑起堤坝，预防黄河泛滥
但是水位一直升高
竟高于周围的陆地
当黄河决堤
当地农民就要面对具破坏性的泛滥
这一带的平原
最能够体现黄河
被称为“中华民族之悲壮”的原因
不过现代工程技术
至少可以将两岸用桥梁联系起来
使他们与邻近地区的人多些接触
为这一区带来生机
桥梁揭幕通车
当然值得好好庆祝一下
中国历史记载了一些
令人心寒的事实
在过去二千年来
黄河泛滥的次数多达一千五百次
四年中有三年泛滥
根据记载
在1117年，即宋朝期间
一次黄河泛滥
夺去了超过一百万人的宝贵生命
清朝的时候也泛滥过
同样造成多人死亡
现代人记忆所及
是1933年的大洪水
摧毁了河南省
黄河沿岸大部份的村落
影响三百五十万人的生计
五年之后洪水又再度为患
数以千计的人
在事后游走于田野之间
他们的家园被洪水冲走
探索队找到一个
经历过1938年那场水患的人
他是张劳利先生，今年六十六岁
住在东港村，与太太儿子一同生活
他说当他们一听到汹涌的水声
就跟外甥到河岸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当时水已经漫过河岸
他们回到村子时，就知道没救了
村子周围都是水，他们只好逃走
他们还跑到附近五条村子警告村民
队员问他家人有没有事
他说家里有八个人
他自己、太太
四个哥哥和父母
他说父母在那次水灾死了
他们找地方落脚时，他们饿死了
当时他要向人乞讨
完全没有选择，人人都是这样
原来泛滥之前村子有七百人
但是到他们63年回去时
只剩下二百人
这场水患最可怕的地方
是它并非一场自然灾害
当时正与日军打仗的国民军
炸毁堤坝以阻止日军进攻
这次水灾，灾区由河南、江苏
一直到安徽省
有接近一百万人因而丧命
田野被埋在一米厚的泥土之下
但是苦况并未完结
随后的几个月
腐臭的芦苇生出蝗虫
造成进一步的破坏
现在村子很平静
丝毫看不出来经受过如此的苦难
在拍摄时
村民正忙于收割丰收的稻米
但是他们并未忘记
四十年前所受过的苦
他们会珍惜所有
现在的丰足
与1938年那次的悲剧性水患
形成一个非常强烈的对比
过去二千年来，河水泛滥
令黄河改变河道超过二十六次
黄河由北面的天津
向南一直向长江流去
而黄河河口
就好像钟摆似的摆来摆去
相差足足七百公里
现在的河道，这条流向山东省北面
渤海之滨的路线
只维持了一百五十年左右
这里是开封
乍看上去，会以为这里是一个
位于河南省黄河南边的繁华市集
但是开封的历史
从街道两旁的瓦顶屋已经可见一斑
开封是中国古时
六个最重要的市镇之一
曾经两度成为国家的首都
一次是魏国
另一次是在宋朝年间
开封是大运河沿岸的重要港口
而这条大运河
把黄河与其姐妹河长江连接起来
但是在开封的生活
并不是经常都这么轻松
开封与很多北部城市一样
黄河一泛滥，居民就会民不聊生
开封也曾完全被河水淹没
开封一带的强风
也会刮起可怕的大风沙
把整个开封完全包围
所以它又有“沙堡垒”这个别号
很多人说开封这里即使不刮风
空气中也充满沙尘
雨后的街道又充满泥泞
1117年，开封出现最严重的灾难
黄河本来流经开封北面
再流入渤海之滨
但是洪水之后，河道改变了
现在它距离开封市北面
只有二十公里
这幅以汴京为题材的画
是十一世纪画家张择端的作品
现在存放在北京博物馆
被视为国宝
开封古城汴京
是古代中国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
有一百万人口
它被三道城墙团团围住
坚定不移地保卫自己的水路运轮
和手工艺品工业
它也是东亚区的商业中心
装满货物的船只
经大运河进入黄河
而贸易更延伸至印度
阿拉伯和日本
这幅画清楚表达了
在这个围城之内的活力
人和货物不断进出
这幅画细致地画出运河上的船
船上都载满贵重货物
但是一夜之间
黄河更改流动的方向
汴京就被淹没在黄泥之中
队员在开封中央地区的仓库
有个意外发现
这里看起来好像核弹仓库似的
其实它储存的是谷物
这里有十二个独立储藏室
每个可以放五百吨谷物
但是队员走下来要看的
并非谷仓，而是汴京的遗迹
这些砖块看起来没什么特别
其实它们是明代城墙的遗迹
1642年，开封被大肆破坏
那场令三十五万人丧生的洪水
将这道城墙长埋地下
这些明代砖块上遗留的痕迹
见证了城墙因河水上升所受的破坏
清朝皇帝从十八世纪初
开始兴建的城墙
在1841年被洪水摧毁
现今在开封尚存的宋朝古迹
是这座五十五米高
座落在山顶的塔
黄河泛滥时，对它没有丝毫影响
它俯视着山下的开封市
市内居民牵挂的
是黄河何时再度泛滥
现在的开封市
位于水平线之下七米的地方
开封市民十分清楚泛滥的破坏力
并且不断提高警觉，以防再次受灾
“泛滥呀”
“有人掉下去了”
这些喊叫声真是恐，怖
好在这次只是演习
开封市经常举行演习
训练大家的应变能力
大家听到铜锣声就会跑到河岸
有部份堤坝会被刻意摧毁
以便进行真正的修葺工程
当夏天泛滥季节来临时
在黄河的下游地区
包括河南和山东
都会开始每星期
或者每十天一次的演习
虽然只是演习
但是大家都非常认真
他们用芦苇修补好堤坝缺口
堆起石块和沙包，减慢河水的速度
阻止河水由缺口渗入
最后在地下打入木柱，将裂口封牢
防止缺口破开
山东省六个城市和村落
合共一千二百人
都会参加这个重要的演习
这尊矗立在山上遥望黄河的石像
是为了纪念大禹
他是古代的治水英雄
古皇帝舜差遣大禹治水
大禹全情投入这项工作
建筑运河和堤道
最后他成功治理黄河
中国人人都很尊敬他
各地都有人向他致敬
经过大禹治水的年代
控制河水的方法愈来愈讲究
河南东面三门峡的堤坝
在1960年完工
启用后就发现一个严重问题
这道堤坝的确可以堵住河水
但是也会堵住大量的沙土和淤泥
泥沙堆在堤坝后面变成大型沙堤
河水无处可退
于是在黄河支流汾水
就会出现严重泛滥
工程师立刻想办法解决
利用工具抽走泥沙
三门峡堤坝的经验非常宝贵
令他们明白不能只是控制河水
还要研究如何处理河中的沙土淤泥
预防总胜于治疗
解决这个问题最根本的办法
是防止泥沙流入黄河
在黄土高原上植林
可以阻止在夏天雨季时
出现沙土侵蚀现象
信不信由你
他们不是在玩什么游戏
这是唯一的方法
把种子抛到高原上较难到达的地方
这些泥球包着豆类植物的种子
这些植物可以熬过干旱的季节
它们的根会深入泥土，寻找地下水
这样就可以固定泥土
它们的叶又可以给牛和猪食用
到不了的地方
就要靠直升机投掷种子
松树和由加利树
这些耐寒耐旱的植物
可以种在以前一片荒芜的
黄土高原山边
在山边一层又一层的梯田
可以说是中国一个典型景观
梯田看上去很美
事实上有实际需要
高原上的农夫
需要靠它们防止农作物被冲走
梯田顾名思义
就是好像楼梯似的农田
耕牛帮助犁田
而这里的农作物都不怕干旱
有玉蜀黍、高粱、小麦
粟米和马铃薯
中国人很有诗意地
将梯田形容成一片上达天庭的农地
这个说法也很贴切
许多山边都开垦出五十块梯田
而最高的达一百米
梯田可以防止黄土流入黄河
但是囤积的淤泥怎么办呢
把泥挖走就是最好的方法
在黄河下游地带，挖泥机随处可见
把泥土挖走，再将它们注入水塘
跟泥土一起抽出来的河水
可以用来灌概农作物
挖出的泥就用来建造堤道和堤坝
最重要的是
挖泥可以降低河床的高度
减少泛滥的机会
挖泥可以说有一石三鸟的好处
它降低水位，抽出河水用来灌概
又抽出泥土建造新的堤道和堤坝
这个一石三鸟的方案
是多年研究的成果
也是中国多年来
对抗黄河泥流这个问题的理想答案
河南和山东省一带的黄河河岸
都筑起狭长的堤坝
建筑堤坝的工程在1950年展开
到四十年后的今天
工程仍在进行
当局每年都会征召三十万人
协助筑堤的工程
这个V型堤坝用石块和水泥造成
离水平线五至六米
不过这部份只是冰山一角
在河里面的堤坝
足足有二十米之深
这些堤坝是特别建造
以减慢河水向前的冲力
它在黄河两岸
一直伸延了足足三千五百公里
我们把这些堤坝
比喻为现代的长城工程
完全没有夸张
对于生活在河岸的居民来讲
黄河是他们生活的一部份
这艘载满乘客和货物的船
开始由黄河的一边开往对面河岸
这里有许多船
由简单的筏子到钢铁造的船都有
大家一起在黄河上做生意
黄河是黄龙，亦是中华民族之悲壮
对居住在河岸两旁的人来说
他们要时刻提防黄河泛滥
所以居民对黄河又敬又怕
这条黄龙可以说是亦敌亦友
黄河会惩治他们
同时又为他们提供所需
沿岸的居民需要忍受它的蹂躏
才能得到它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