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
昭和初期的
记录了当时情形的
彩色影像
被大量收集
在那里面
官方的纪录里所看不到的
人们的身姿
被保存下来
当时的人们
想着什么
过着怎样的生活
巨变的时代
通过珍贵的彩色影像回顾
从和平到战争
又重归和平
人们目睹了什么
昭和的战争与和平
彩色胶卷里的时代表情
后编
1944年战略轰炸机B-29
开始轰炸日本本土
从1945年3月开始
对城市实施无差别轰炸
投掷燃烧弹
焚烧日本的城镇
烧毁日本城镇
■B-29飞行员查鲁特的回忆
便是我令人可怕的任务
城镇意味着妇孺和老人
我野蛮的声音
轻声低诉：不能让日本人活下去
我们只是按下按钮
被我所杀的任何人
我都看不见
大地和天空在飞机的轰鸣声中颤抖
■舩渡和代的回忆
燃烧弹掉在四周
火焰在逼近
燃烧弹掉下时的嘘嘘声
震耳欲聋的飞机轰鸣声
火的燃烧声
强烈的风势
真像是身处地狱
面对美军的压倒性优势
日军以满载炸弹的飞机进行冲撞
即所谓[神风攻击]
我目击几次[神风]攻击
■美海军队员古德拉普的回忆
感到胃一阵阵绞痛
那些人已下了必死决心
我入伍时也作了捐躯的心理准备
但可不是那样的死法
我的朋友说得没错
■特攻队员上原的手记
天上的特攻队员只是一种机械罢了
手握操纵杆的机器
没有人格，也没有感情
当然也没有理性
只是朝着敌人航空母舰冲去的
磁铁里面的一个分子而已
要是用理性想一想
简直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退一步想
就像他们说的，也可以称为自杀者
只有在崇尚精神的国家-日本才能见到的现象
作为只是一台机械的个人
没有任何发言权
唯一愿望，便是恳请诸位国民
使心爱的日本成为伟大国家
雅子
■特攻队员植村的家信
看着我的脸雅子笑得很开心
还在我的胳膊里睡着了
还有一起洗过澡
等雅子长大了
想知道我的事情的时候
就好好问问你的妈妈
父亲永远在身边保护着你
要做一个待人亲切，受人喜欢的人
追记
雅子出生时的玩具人
父亲拿去了
放在我的飞机里做护身符
所以雅子就是和父亲在一起
出现在冲绳海面的美军
在登陆前进行激烈的舰炮攻击
压倒性的炮击被形容为[铁的暴风]
冲绳的制空权为美军掌握
4月1日
美军在冲绳本岛上陆
兵力劣势的日军
放弃在海岸阻挡登陆
摆出打持久战的姿态
当时美国海军陆战队的摄影班
几乎每个人都配给了彩色胶卷
后来他们目睹了冲绳战场的惨状
日军和岛民藏身的洞穴里
美军用炸药和火焰喷射器进行攻击
壕沟里的通道已人满为患
■军属狩俣的回忆
弥漫着血和脓的气味
茫然失措，目瞪口呆的人们
叫喊着到处东奔西跑
地狱般的光景
美军把冲绳南北切断以后
便向各地进攻
我握着机枪
■美海军队员斯莱兹的回忆
正在搜查小茅屋
门内坐着一位老太太
她解开衣服
显示她所受的重伤
伤口已明显坏死
看来她已活不了多久
她默默地抬起手
捉住我的机关枪口按在自己的额头上
然后，用另一只手
向我示意扣动扳机
冲绳的居民，包括非战斗员在内
身不由己卷入战火中
至今仍刻在我眼中无法抹去
■当时六岁比嘉富子的手记
并常在噩梦中重现的情景
就是那一天的事
一位母亲倒在地上，在不停留血的胸口上
一岁左右的婴儿吮吸着她的血液
婴儿看见了我
抬起鲜血淋漓，面目难辨的脸
向我张开双臂，要我抱他
但是我束手无措
海军冲绳方面的大田司令官
6月6日发出如下电报
全体县民青壮年应征参与后援
唯剩老幼妇孺
在持续轰炸下房屋财产烧失殆尽
惟有两手空空，在不妨碍军事作战之场所
避难于小房空母中
并在炮击和风雨之下
忍受着匮乏的生活
年轻妇人争先为我军献身
不仅争当看护妇、烹饪妇
更有申请参与搬送炮弹、协助通信者
一木一草，俱成焦土
粮草至六月末告竭
冲绳县民如此奋战
恳请后人赐予冲绳县民以特别待遇
在约三个月的战斗中
日军战死九万四千余人
非战斗员死者推定约九万四千人
6月下旬
美军占领冲绳南端的摩文仁
从美军空母起飞的侦察机
接近日本本土，进行枪击
安装在机身上的摄影机
清晰地记录了枪击情形
敌机如入无人之境
■作家半籐一利的手记
对活动物体进行无差别机关枪扫射
从藏身的地方看去
机身看上去像一个圆圈
想逃走但身子不由瘫倒在地
就在我右边三十厘米的地方
弹片撕裂灼热的空气插入地面
全身的血凝固了
突然传来噼噼啪啪的巨响
■女学生荻原康子的回忆
列车紧急停车
乘客一片惊呼
战斗机发现猎物般地向列车扫射
眼看着一个个人倒下
我趴在车厢里
肩扛大行李的老太太死在我的身上
[救命]、[救命]
我喊却喊不出声来
周围全是血
肉片、五脏四处飞溅
这真是人间地狱
我只能不停地在胸中祈求
奶奶的在天之灵，救救我吧
1945年7月
在已投降的德国的波兹坦
美、英、苏三国首脑聚会
美、英加上中国共同发表[波兹坦声明]
表明对日战后处理方针
并劝告日军无条件投降
当时杜鲁门总统手拿从国内发来的消息
告知原子弹试验成功
提尼安岛美军基地的机场
刚刚完成的原子弹被运到这里
后来在广岛引爆的[小子]
和投掷到长崎的[胖子]
继8月6日广岛之后
9日长崎也被投掷原子弹
美军拍摄的被爆两个月后的长崎
8月8日早晨
■长崎被爆者永井隆的回忆
妻子和平时一样微笑着
目送我上班
那便成了永别
9日
原子弹在我们的头上爆炸
第三天
傍晚我回到家里
我一眼就看见了
厨房附近黑色的一团
那是全烧后烧剩下的骨盘和腰椎
旁边还有带十字架的链子
把妻子拣起来放到水桶里
还有点暖暖的
我抱着桶向坟场走去
附近的人全都死了
夕阳下灰烬中黑黑的人骨随处可见
在我的怀中
妻子的磷酸石灰哗哗作响
8月8日
苏联无视日苏中立条约宣战
侵入满洲、朝鲜
虽然军部一部分人依然坚持本土决战
但日本政府和军部首脑
在御前会议决定接受波兹坦声明
14日通知联合国方面
接着在8月15日
昭和天皇在广播中宣告停止战斗
朕深鉴于世界大势及帝国现状
欲以异常措施
以收拾时局
在此告汝等忠良臣民
朕已通过帝国政府
通告美、英、支、苏四国
接受其共同宣言
过去曾显赫一时的日海军联合舰队
主力的空母、战舰和战机几乎损失殆尽
从1937年的对中战争开始
到1945年为止
在战争中死去的军人、军属和平民
共计约三百一十万人
今后帝国面临
非比寻常的苦难
朕亦深知汝等臣民的真情
但朕愿随时运之所趋
耐难耐之耐
忍难忍之忍
以为万世开太平
由于昭和天皇的广播
各地日军相继投降
冲绳在有组织的抵抗结束以后
藏身在山林中继续抗战的残存部队
8月以后也相继投降
9月3日
冲绳的本部半岛上日军解除武装的情形
真像是晴天霹雳
■冲绳投降兵饭田邦光的手记
胸中心潮翻滚
无法理出头绪
是这样的啊
紧绷的神经无法平静
我默默地从枪里
取出还剩的六发子弹扔到远处
祖国被打败了
昨天我们还四处躲藏
早晨微弱的日光
眼睛也会觉得受不了
能在大白天这样堂堂外出
真觉得不可思议
8月28日
海军厚木基地的情形
四天前这里的航空部队自发解除武装
如果美国先遣队进驻厚木机场时
■东久迩宫首相的日记
我方施以炮击
将会给美方提供自由行动的借口
厚木飞行队是最优秀的防空飞行队
我个人虽同情该飞行队的官兵
但从大局出发，不许其擅动
于是到24日傍晚
我方飞机完全停飞
每天都可谓是如坐刀尖剑锋
1945年8月30日
联合国军总司令麦克阿瑟飞临厚木基地
麦克阿瑟对迎接的记者说
从墨尔本到东京长路漫漫
漫长而又困难的路程
但总算万事大吉了
日本方面的态度看来很有诚意
期待不会有招致不必要流血的报复
一切都能顺利完结
麦克阿瑟从厚木转往横滨
到横滨的一路上
■麦克阿瑟军事秘书官惠特尼的回忆
日本兵作为对麦克阿瑟的致敬
背对着排成长队
日本兵是全副武装的两个师团
横滨就好似幽灵城市
在横滨度过来日第一夜的麦克阿瑟
9月17日
移住东京[第一生命]大楼
作为联合国军最高司令官总司令部
即所谓GHQ的办公楼
9月2日
在东京湾聚集的美海军第三舰队
战舰密苏里号上举行投降签约仪式
在仪式上
悬挂着九十多年前贝利黑船
首次来日时的星条旗
站在旗帜前，麦克阿瑟这样说道
我们代表地球上的大多数国民
不是抱着怀疑、恶意和憎恶的精神来到这里
从过去的流血和杀戮中
但愿建筑在信赖和理解之上
并且给与人类尊严和希望的
更美好的世界
在自由、宽容和正义之下
早日诞生
这也是全人类的愿望
9月5 日
英国报纸向全世界报道了原子弹的悲剧
这篇题为[不许再有广岛]的报道写道
我认为这是对世界的警告
广岛就像被怪物般巨大的压路机碾过
似乎一切都已被摧毁的粉碎
我亲眼目睹了战争中
最恐惧、令人不寒而慄的荒废
医院里
爆炸时毫发未损的人
现正因后遗症而死去
医生开始还以为只是衰落的症候
于是给患者注射维他命A
结果是可怕的
从注射后的针孔部位
皮肤开始腐烂
然后
被爆者死了
1945年秋
在朝鲜半岛的釜山港
等待回国的长列络绎不绝
由于苏联军的进攻
使很多满洲和朝鲜半岛的日本人丧命
幸存者在撤退过程中
饱尝了苦难
很多儿童成为中国残留孤儿
小孩开始还哭个不停
■撤退归国者高冈良夫的手记
到最后不哭了
连话也不说
只拼命往前走
有的孩子哭着抓住母亲的尸体不放
[已经走不动了，就把我留在这里]
有个孕妇这样说
她的丈夫边哭边责骂她
走不动的人就扔掉
无论如何只有不停向东走
真像身在地狱
不知有多少次
但愿这是在做梦
随着战争终结
从海外归来的日本人
军人、军属、移民等等
共计约六百三十万人
画面是广岛大竹港的复员军人
上陆化了三天三夜
■复员军人玉利义行的手记
头上衣领上全被喷洒了DDT
1937年以来
阔别八年的返乡
然后就是和饥饿的苦战
带回来的衣服、连穿着的靴子
一眨眼都换了食物
饥肠辘辘浑身无力
大伙儿都疲惫不堪
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面面相觑
不能平安踏上日本土地的人也为数众多
约六十万日本人被扣押在苏联
其中有六万多人在扣押期间死去
其他还有很多人命丧他乡
变成遗骨送交家属
目前为止共计一百二十四万余柱
只要能活着回来
■菲律宾阵亡军属杉野君惠的手记
不管人成什么样子都可以
为了孩子，为了我
每天祈祷能平安归来
满怀期待的我们收到的
却是战死宁达那岛的通知
招呼儿子、女儿坐在两旁
连父亲的模样都没见过的小女儿
抱在膝头上
默默地发呆
哭了又哭
在我哭干眼泪的时候
为了三个小孩子
我决心要成为男人
每当艰辛难耐时
合上眼睛
就听到丈夫的声音
[不许依赖别人]
很多的城市在空袭中变成废墟
幸存者们在防空壕、简易篷中躲避风雨
1945年恰逢大歉收
食物不足特別严重
不但米的配给数量极少
要靠山栗、玉米等作为代用食品
而且迟发、停发不断
人们只能靠去农村收购
和在黑市里购买填饱肚子
炎天之下
■石川淳[废墟的耶稣]
闷热的灰土中
有的店铺把苇席和菱草放在一起卖
有的坐在地上卖杂货
还有抖落着衣料的
大多数是卖吃的排档
而且是毫不顾忌的拍卖主食商品
卖主的脸被直射的日光晒得通红
一边淌着粘粘的汗水
[快来买，就今天一天，明天就没啦]
一边夹杂着女性的尖嗓音
拼命高声吆喝着
杀气腾腾的情景真令人可怕
但在严酷的寒冬里
复兴的锤声也一点点响亮起来
占领日本的进驻军所拍摄的
北九州的八幡钢铁厂
运来的坦克被制成民用推土机
拆下的铁板
变身成日常生活用物资
1945年底的长崎
美军调查团的成员马克拉瓦
被废墟中传来的歌声所吸引
响彻被爆的上浦天主堂残骸的
圣歌[甘霖吉兆]
怀着对和平和圣母玛利亚的祈愿
长崎的人们齐声高唱
战后的日本
教育发生了巨大变化
新年1946年的1月16日
长崎小学校的上课情景
从上一年的10月开始
GHQ下令驱逐军国主义教员
并对旧教科书进行涂墨
新教科书由于纸张缺乏
只得用较薄的报纸用纸张印制
1946年11月
被称为[拉拉物资]的美国援助物资抵达
在[拯救日本儿童]的号召下
由于美籍日侨的奔走
运送食物、衣料等到日本
孩子们喝的脱脂奶粉
从翌年1947年开始
学校用餐上也开始饮用
1945年4月10日
举行了战后第一次的众议院总选举
根据前一年12月制定的新选举法
选举权年龄降为20岁
妇女也获得了参政权
币原首相在众院会议上说道
女子和男子一样获得新的参政权
可以提高妇女地位
使全体国民的真实意愿
如实地放映到政治上来
对加速新日本的建设
其意义不可谓不大
1946年5月1日上午十点
皇居前广场
相隔十一年的空白期后
工人的节日，即所谓[劳动节]重获举行
战斗结束了
■杂志的投稿文章
战争中
我们的头脑对思想问题一无所知
如今空空如也
因此我就老老实实地接受一切
日本面对建国以来最大的转换期
女性解放问题
必须趁此时机提出来
5月16日 京都
黑泽明导演的[青春无悔]杀青
电影是黑白片
在场的美军调查团摄影师
用彩色胶卷拍摄了现场的情形
主演是原节子
战斗结束了
■原节子的回忆
在文化活动变得自由的现在
我开始觉得自己
和我的职业非常吻合
这是面对开放世界来临的女性
就像蒙眼人被拿掉了遮眼布
亲眼目睹广阔世界的无限风光
从中感觉到作为一个演员
能够拥有无限希望的那种喜悦
使我对自己的职业充满信心
1946年6月7日 千叶
站前挤满了迎接的民众
十时五分
昭和天皇的专列抵站
这一年的一月
昭和天皇在新年诏书中
做了所谓[人宣言]
否定了自己的神格
2月开始对被战火荒废的国内各地
依次巡幸
从千叶市
■当时的新闻报道
赴奈良市原陆军演习场途中
仔细听取了今年麦收情况
并激励说
[恶劣条件下努力的不错]
在收容了海外归国
70户270人的厚生宿舍
语调亲切地激励他们
[一定很不方便吧，希望早日康复]
接着在1947年12月7日
昭和天皇访问广岛
拍摄这个彩色映像的
是英国记者
次年的1948年
国产彩色胶片恢复生产
此后日本人开始重新
用自己的手拍摄、记录彩色影像
昭和的日本
是战火纷飞的剧变时代
如今终于迎来了和平
在被战火蹂躏而荒废的国土上
顽强的人们正开始新的生活
为环顾市容
■当时广岛市长浜井信三的回忆
邀请陛下走上屋顶
陛下环视四方
开口说了一声[房子盖起来了]
然后用沉思的眼光俯视市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