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无际的黄色大地
绵延在中国 西北部的黄土高原
过去毛泽东率领共产党军
在与国民党军的战斗中
来到黄土高原的中心-延安
生活了13年
此后延安被称为革命圣地
然而无论现在还是过去
延安都是中国 最贫困的地区之一
改革开放开始迄今30年
生活在这里的农民
又是如何度过
这激变的时代的呢
改革开放之后 我的心情一直很好
丰衣足食 生活水平提高了
最高兴的是有了自由
就算改革开放了 像我这样没文化的农民
也只有辛辛苦苦干农活
农闲时候出去打工 就是这样过日子
这是没有办法的
五集系列 中国 老百姓的改革开放30年
第2集 被遗弃的农民们 革命圣地 延安
陕西省延安市徐家砭村
212户人家 900余口人的农村
村民种小米、玉米和土豆等
黄土高原的 大地海拔千米以上
雨水缺乏
旱灾频仍
农民平均年收入
约2500元
相当于3万8千円
与北京、上海相比
仅为十分之一
当改革开放浪潮袭来
李跃忠先生率先响应
希望发家致富
他着手烟叶、苹果等
现金作物的多角经营
只要是好地 多少我都想要
我一心就想要地
N H K 特集 今日黄土之民 1994年播出
1994年
徐家砭村进行了 一个崭新的尝试
拍卖土地使用权
在中国
土地所有权属于国家
农民只有使用权
让农民买卖使用权
出价最高的人
可获得50年的土地使用权
别测啦 别量啦
把土地交给有干劲的农民
可以提高产量
找到脱贫致富的出路
作为改革开放的一环
竞争体制也被带入农村
韩建有先生的农地
也成了拍卖的对象
韩先生的地
是村里的一块良田美地
要是被人拍卖走了
换给他的将是一块瘠田
干部要我种我就种了
说是种苹果能赚钱
可现在又要收去拍卖
这事我绝对不同意
看上韩先生那块地的
就是李跃忠先生
李先生打算趁 此次拍卖大好时机
一举扩大农地
栽培烟叶等大干一番
他积攒了买使用权所需的钱
我买下来后 在这里大干一番事业
要让村里人都知道 我姓李的能耐
对以前的时代 心怀不满的李先生
改革开放是他 盼望已久的时代
毛泽东的时代是广种薄收
改革开放确实是好
能养猪羊还能赚钱
而韩建有先生
人民公社时代的集体农业
已在他身上 留下深深的烙印
虽然穷困
但人人公平分配
怀着这种想法 务农至今的韩先生
改革开放从根本上 冲击了他的价值观
改革开放后 有本事的人越来越富
而没本事的人 就还不如人民公社时代
我是没本事的人 没有办法
十四年后的徐家砭村
被称为窑洞的横穴式住居
如今逐渐变成了瓦房
围绕改革开放的纠葛
现在仍在村里继续着
这天当地政府官员
突然出现在农田里
他们是来检查 玉米成熟情况的
当地政府现正 大力提倡饲养肉牛
作为冬季的饲料
他们要求农民
在玉米尚未成熟的 现在就开始收割
看看吧 还没有熟吧
但农民希望 等玉米成熟后再出售
因为这样售价最高
当然不满意啦
都还没成熟呢
不愿意也得照办 上面的命令嘛
人家砍了你不砍 会被当作是在反抗
还没熟呢就全砍了
连玉米杆都砍了
有什么办法呢 公家的命令嘛
一亩玉米能卖600元呢
现在收割卖不了钱
至今仍有很多人
对新潮流心存抗拒的 革命圣地-延安
在改革开放之初
抗拒自然更为强烈
而李跃忠先生
却把改革开放
视为千载难逢的时机
1978年
改革开放起步之时
李先生时年22岁
七兄妹中排行老大
农村最初的重大改革
是土地承包制度
只要向国家上缴 一定数量农产品即可
如果劳力和农田 行有余力的话
可种植自己中意的作物
自己决定出售对象
自由贩卖
李先生对这个制度一见钟情
他想靠种烟草大赚一票
烟草虽然是抗旱作物
但栽培难度大
其他人都不愿染指
李先生种植烟草大获成功
积攒了竞价购地所需的资金
不赖啊 卖不少钱呢
我得放好别给掉了
当心给媳妇没收去啊
自从改革开放有了地 生活就开始变了样
种土豆、玉米 日子一点点好起来
88年还被选为县的农民模范
还养了猪和羊
种烟草 栽苹果
什么流行种什么 紧跟时代潮流
而韩建有先生
对不断扩大经营的李先生
越来越有意见
决不能让李先生如愿以偿
他决心要在拍卖中保住农田
李跃忠他种烟草赚了钱
他这人能说会道 和当官的关系好
乡政府派来的技术员 就是不教我
所以我种不成烟草
李跃忠和当官的打交道在行
我没有钱请人家吃喝
1994年的土地拍卖
这里是韩先生的地
因为是一块良田
他觉得即便再穷
只要有这块地就不用担心
看上这块地的李先生
是村里的头号能人
手里也有资金
韩先生要丢了这块地
就只剩下瘠田了
怎么才能保住这块宝地呢
韩先生决定即使借债
也要在拍卖时打败李先生
拍卖当天
拍卖竞价的是一亩
约6.6公亩的一年使用费
轮到拍卖韩先生的地了
14元 谁也别想夺去
这个混小子
不管多少钱 地也是我的
你耍什么花招 我也不会让给你的
你休想夺去
没有钱就算 卖口粮出去打工
无论如何也要这块地
那你就买吧
那时我想把村里 所有的地都搞到手
本来打算在 韩建有的地上种杏树
杏树果能卖钱 还能防止水土流失
当时野心勃勃 可是结果没能如愿
韩先生的地有1.5亩
拍板价格53元
1.5倍、50年的费用
必须一次付清
共计约4千元
是当时韩先生年收入的10倍
为了偿还借债
他只得离乡打工
他的打工生活持续到现在
这是现在韩先生 打工的砖瓦厂
工资一天60元
约900円
他在此食宿
工作一个月
直到秋收季节
改革开放解放了农民
只要有能力 你可以开厂开店
没有能力的农民 就只能打工
像我这样不识字 脑瓜儿不行的农民
只能辛辛苦苦干农活儿
农闲时候出去打打工 过这样的生活
这是没有办法的
正当徐家砭村
因拍卖农田 而发生争执的时候
对农业的未来 彻底失望的年轻人
开始在延安 兴办起了各种事业
36岁的尤建榆先生
便是其中之一
这天和妻子、朋友三人
回到阔别的老家
尤先生在1990年离开村子
去延安城内建筑工地劳动
此后卖过豆腐和药材
只靠农业就没有未来
尤先生省吃俭用
攒钱寻找时机
这是农田拍卖后 不久的徐家砭村
在贫穷农户中
不满正日益高涨
有钱人把地都买去了 穷人就没法活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共产党竟然出卖 国家土地 真是咄咄怪事
听说姓李的 要人家去他那里干活
我死也不会去
那家伙只顾自己发财
要不要去揍他一顿
我甚至想把 全村的地都买下
有人反对买卖农田 争执得很激烈
要是用钱强行收买的话 搞不好会被杀了
1994年实施的土地拍卖
仅仅三年就被废止了
因为这造成了 村庄分裂的危机
当地政府把 所有土地物归原主
拍板钱款全数退还
村子又恢复了原状
原本想在大面积农田上
大干一番的李先生
拍卖废止是沉重打击
更坏的事情接踵而来
烟草公司突然 中止了和他的合同
理由是他的烟叶质量不好
但李先生并不气馁
他又开始养羊
他认为靠卖羊毛、羊肉
还是可以赚到钱
即使在逆境中
李先生依然在改革开放的
致富美梦后面紧追不舍
1990年代后期
中国开始在黄土高原一带
大规模开采石油
由于经济急速发展
造成能源需求的增加
石油开采迅速推广
当地政府鼓励个人采掘
转眼间如雨后春笋
4千余处采掘场林立
革命圣地延安的市中心
石油特需也使延安获益匪浅
青年农民靠石油大赚其钱
街上高级外国车如过江之鲫
18岁离乡的尤建榆先生
也在2001年开始个人采油
结果大获成功
现在尤先生经营着一家工场
回收利用被国营 石油大公司废弃的输送管
调直扭曲的管子
取除铁锈
以新货的半价出售
在延安做这门生意的
仅此一家
生意十分兴隆
无视那些固执于农业的农民
去外面的世界
寻求改革开放膏泽的尤先生
年收入30万元
是延安一般农民的120倍
如今众多的农村青年
在追逐和他一样的淘金梦
尤先生住在延安 市内的高级公寓里
妻子和12岁儿子的三口之家
要是留在农村的话
绝对不会过上这样的生活
改革开放开始以来
包括黄土高原在内
中国各地砍伐森林
开拓了大片农田
可是在1998年
大洪水袭击中国全境
死亡3千人以上
建国后最大的水灾
据认为主要原因
是森林砍伐造成的水土流失
为此中国政府 推出了新的防灾对策
退耕还林
把已开拓的农田 重归山林原状的政策
黄土高原也从翌年开始
实施退耕还林
斜度在25度以上的斜面
全都成了退耕还林的对象
徐家砭村也推广造林
农田越来越少
李跃忠先生在拍卖废止后
仍租借了大片农田
试图扩大事业
然而退耕还林政策
夺去了他的土地
而且为了遏制 黄土高原的土石流失
牧羊也遭到禁止
山穷水尽的李先生
再也想不出其他办法了
我终究是个农民 就想从事农业
羊也只好不养了
只要还有地可种 我才不愿出去打工呢
可是政策朝令夕改 国家也不为农民考虑
我的事业全都失败 什么事也做不成
对于石油采掘
2002年也提出了新的政策
迄今为止受鼓励的个人采掘
遭到禁止
理由是违法采掘猖獗
环境污染严重
从开始到禁止
仅有六年
尤先生自己 投资开发的采掘场
也被国家没收了
尤先生没有气馁
马上做起了别的生意
他想到可以利用
和石油一起喷出的天然气
现在采掘机的 驱动燃料是轻油
尤先生开发出 利用喷出的天然气
作为燃料的 石油采掘机引擎
已经完成样机制作
试图能使之成为 年销100万元
约1千5百万円的生意
来年先投资50万元
以投入批量生产
在中国
兴办新事业
需要各种手续
尤先生正忙于填写
提交当地政府的资料
2004年在徐家砭村
国家发现了石油
现有20多处采掘油井
石油公司向村子支付补偿费
每口井至少1万元
为收割玉米而临时 返乡的韩建有先生
他说石油采掘
污染了村子环境
这里那里树都死了 都是因为污染
这棵树那棵树都是
石油采掘场排出的 污水流到这里
就算打出了石油 农民也一点都没获益
刚开始时说会给钱的 但结果都被当地政府拿去了
村书记还有村长 也不敢向当地政府提意见
只会来说服农民
靠挖田掘井发大财的
只是国家和石油公司
农民能有啥办法赚钱呢
国家说是给了农民补偿
可是这钱到不了农民手里
满怀农业多种经营梦想
但因国家的政策
而化为泡影的李跃忠先生
两年前
终于决定出外打工
打工地点
是村子200公里 外的铁路工地
劳动时间从 早上7点到晚上7点
共12小时
一天工资120元
约1800円
因离家较远
打工期间住在当地
开晚饭了
千篇一律的白菜煮土豆
在春天工程完工之前
不能回老家
建筑公司的周宝民老板
41岁
和李先生一样 是徐家砭村人
他很早就离乡创业
获得成功
砂子已经没有了
等2、3天就会运来
没有砂子会来不及的
那我马上打电话去问
周老板是大学毕业 我可连中学都没念完
我是文革时代的 整天搞政治运动没读书
真恨啊 文革毁了我的青春
周老板有知识有能力 这么快就致富了
曾与韩先生因土地拍卖 而发生争执的李先生
如今和韩先生一样 过着打工生活
曾梦想靠改革开放 发家致富的农民
和曾抵抗这一潮流的农民
如今身陷同样的境遇
改革开放30年后的景象
我已经53岁了 到底还要辛苦到何时呢
为了生存我一直在奋斗
受了那么多苦 有时候真是受不了
从早到晚辛苦劳动 没有功夫休息
可要不这样拼命 生活就得不到改善
在有众多年轻人
离开家乡事业有成的同时
黄土高原的农村
今天依然是 中国最贫困地区之一
对于没有学历
试图坚持靠务农 维生的农民而言
改革开放
究竟是什么呢
围绕着早收玉米问题
徐家砭村村民 和政府官员之间
频频发生小冲突
有的村民声称被官员殴打
地方政府干部 和那个高个子来了
那家伙打了我三拳
我只是对补偿费提意见而已
干部拦住他 同意进行调查
政府的人竟然动手打人 真是太不像话啦
改革开放开始30年
革命圣地-延安
今天依然在动荡之中
中文字幕 kamonk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