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靠庞大的外国资本
急速推进改革开放的上海
但一步走入街巷深处
往昔的庶民生活风貌犹存
留存在高楼下的街景
被称为里弄的住宅区
直到最近
里弄在上海还随处可见
遥远世界之旅 上海弄堂故事 1993年播放
其中一条名为吴淞路的里弄
这是它15年前的情景
大米~ 大米~
修洋伞～
下城区特有的风情
1990年代
改革开放的浪潮
开始席卷而来
有三位男子生活在这里
墨镜啦裙子啦遮阳伞啦
一带回上海就一售而空
一天卖三头猪肉 就能赚200元
这相当于我一个月的工资
在这里做过罐头 和各地调料的生意
上海的笋 市场全被我独占了
三人土生土长的地方
吴淞路里弄
此后被拆毁
变成了高楼区
这是在改革开放中
被迫离开里弄的 三位上海人的30年
五集系列 中国 老百姓的改革开放30年
第3集 在失意中出发 上海
曾是吴淞路里弄的高楼区
在路对面
另一条里弄保留了下来
猛将弄里弄
内有一家店顾客盈门
原来是家面店
店老板是56岁的王国定先生
以前是吴淞路里弄的居民
四年前在猛将弄开了这家店
一天来客200人
近邻口碑甚佳
王国定先生的青春
是和文化大革命一起开始的
文革中大批城市年轻人
被以向农民学习为由
下放到农村
王国定先生 也去了贵州农村种地
在村里与当地女性堕入情网
两人同居
女方怀孕
就在那一年
1978年
改革开放开始了
王国定先生获准返回城市
她说得很干脆 "你回上海去吧"
"呆在这里没有前途 绝对是上海好"
"工资也比这里高 有机会我也能去看看"
我刚一回到上海
她写信来说她堕胎了
信里告诉我是个女孩子
她在单位受到处分
因为还没开 结婚证就怀孕了
如果当时她说别回去 我就留在农村了
可是她说没关系 所以我才回到了上海
此后王先生再也 没和这位女子见过面
王先生回到上海后
埋头工作
没有结婚也没再谈恋爱
最初在贩卖 农产品的国营企业就职
进上海的农产品 全要通过我检查
货物能不能过关 全由我点头决定
工作久了和客户 建立了信赖关系
对方觉得老王 做生意可以放心
我就想为什么不利用 这个有利条件自己做生意
只要我买下客户商品 自己去销售就可以了
通过工作信赖关系日渐增强
王先生有了 一定的人脉关系后
开始想自己做生意
那时在上海 成功人士层出不穷
来店的是王先生的总角之交
别停在店门口
来碗小馄饨吧
做两碗吧
不用 一碗够了
52岁的郑振良先生
和王先生从小 一起在里弄玩耍
郑先生以前 也曾在里弄开过食堂
边上有大保险公司 所以生意好 运气不错啊
保险公司里也有食堂嘛 主要还是我这里东西好吃
味道好价格便宜 客人就会光顾
东西一塌糊涂 价格又贵的话谁还会来
郑先生现在单身 住在附近的里弄里
你好
改革开放刚开始的 1980年代初期
上海还是很闭塞的城市
人们的服装是 非白即蓝的中山装
有一次郑先生去了广州
人们的服饰令他大吃一惊
广州发展较早
进口货触目皆是
郑先生一见动心
服装最畅销 卖墨镜也赚了不少
12元进价可以卖45元
那个时候一个月工资才30元
一副墨镜等于一个月工资 那时候真赚死了
在广州购入商品
贩卖到上海
日进斗金的 跑单帮生活开始了
还卖过裙子啦洋伞啦
当时上海都是黑伞 没有花伞
还有折叠伞也很受欢迎
一带回上海 人人抢着都想要
先要把人民币 换成外币或港币
得去外汇商店去换
那时580元买进 日本造的14吋电视
运到上海来转卖
那还是彩色电视呢 彩色外壳 图像又清晰
日本电视外形又漂亮
上海造的电视外形差 黑乎乎的像个木箱
就这样上海电视 也要卖420元呢
而且没有票证还买不到
580元的日本电视机 可以卖到1千元
赚了不少啊
不过这生意有点走私性质
被警察盯上会被捉
所以我就不干这行当了
当时电视等家用电器
没有政府分配的供应票证
是买不到的
而且法律禁止擅自在国内
流通进口的外国货物
郑先生金盘洗手以后
开始寻找新的赚钱商机
迟于广州之后
改革开发的洪流涌向上海
90年代初期
在吴淞路后面的小街上
有个男子从 深夜1点开始工作
王来贵先生
吴淞路里弄的居民
在公交公司上班的同时
一边还在弟弟的肉铺帮忙
而现在
王来贵先生 住在上海郊外的公寓中
妻子和22岁儿子的三口之家
这天招待儿子的 未婚妻吃晚饭
在时代激变中 历经痛苦挣扎和搏斗
才有了今天的生活
王来贵先生在文革时
也被下放
与那时相识的上海女性结婚
回到上海后
靠妻子的关系
入公交公司就职
我进公交公司 很多人都很羡慕
要是没有老婆 就没有我的今天
第一年上班我一天 都没有休息拼命干
王先生边在公交公司上班
边帮忙弟弟的生意
弟弟卖肉卖鱼生意面广
收入是他的好几倍
令他吃惊
基本工资每月40元 加上奖金大约80元左右
我在肉铺帮忙 每天可以卖3头猪肉
一头约70元 一天就能赚200元
一天收入就超过 公交公司一个月的工资
你说我怎么可能不做生意呢
自己开店成了王先生的梦想
一大早在弟弟店铺帮忙
然后去公交公司上班
妻子罗贤友女士 也从事事务工作
两人拼命地工作
黎明前的上海
在猛将弄
王国定先生从早上 4点开始开店工作
中学生的女儿在准备上学
和恋人分开后 一直单身的王先生
在41岁时结婚
对方是浙江省 出身的何月娇女士
王国定的父母 反对他和农村出身者结婚
但他坚持说服了他们
这个时期
上海迎来空前的景气
1990年
上海开设了中国 第一家证券交易所
1/10的上海市民 从事股票交易
掀起了投资热潮
由于这些投资
使得个人也能 很容易地起家立业了
王国定先生也想抓住机遇
结婚后第二年
他在浙江省妻子的 老家办起了食品工厂
国营企业时代 积累的人脉资源
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这是我母亲 是不是很像我
妻子的母亲曾 坚决反对王先生
辞去国营企业的安定工作
但王先生却信心十足
他对开拓销路很有把握
改革开放之初还是计划经济
改革开放是最大的机遇
我办起食品工厂 按自己的判断买卖商品
国营企业时代生活虽然好 但总不如自己做生意
人总是要锻炼 使自己更上一层楼
我就是想试试自己的力量
工厂就在这里
这里曾安置了 制造粉丝的器械
日夜开动
月产粉丝40吨
器械都放在这里 作为加工厂
客户是国营企业时代结识的
上海的食品公司和餐馆
产品从这里源源不断地运出
我赚钱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上海最早的罐装金针菇是这里生产的
当时上海还没有金针菇这玩意
我发现这个可以做 就开拓了上海市场
只要畅销的东西 就从全国各地进货来卖
我还自己进货红枣 黑木耳什么的
像陕西的黑枣 也是我第一个带过来的
刚改革开放时还是配给供应 大家见了这么好的枣都吃惊
文化大革命十年下来 很多人都没有见过好东西
所以做起生意很容易 赚钱很轻松
卖的东西越来越多
包括调味品啦 市场需要什么就供应什么
工厂经营不断扩大
王先生财运亨通
成了改革开放的成功人士
然而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我们做生意都是用现钞
也不开什么收据
因为一开收据就得缴税
厂里的财务就利用了这一点
他伪造交易中饱私囊
因为没有收据 就不知道他在做假帐
等他逃掉了再去查 账户里已经空了
结果审计下来 100万元不翼而飞
我这人是用人不疑的
不信任的人开始就不会用
那个财务和我 一起干了8年了
这事打击太大了 我的一生都被他毁了
曾打算诉诸公堂追回钱款
财务反而威胁说
要告王先生逃税
公司倒闭
留下的是巨额债务 和堆积如山的库存
改革开放后的中国
各种公司昙花一现
营私舞弊蔓延其间
而另一方面
商机也是取之不尽
倒卖进口商品的郑振良先生
在取缔趋严后
在吴淞路做起了餐馆生意
开店时的招牌还保存在家里
店名叫广源饮食店
意思是希望能广招客源
这是1993年时的 广源饮食店
随着城市的发展
生意也越做越兴隆
当时上海普通市民的 月收入约为200元
郑先生的店一天 就能赚2千元以上
全家人在帮忙
当然想过好一点的生活
趁还年轻多挣一点钱
事业成功的郑先生
但渐渐陷入了 声色犬马的生活
我那时喜欢女人
晚上工作完了就去玩乐
轻松轻松感觉很开心
结果就养成了习惯
现在的年轻人不也是一样嘛
一到晚上自然就想去夜总会
那时候有很多女孩子陪酒
给一起喝酒的 女孩子好多小费
那时也年轻喜欢白相
发起小费来 挥金如土挥霍无度
那时还好赌博
迷上了麻将和斗蟋蟀
两人各拿出一只蟋蟀来互斗
有时没有上限 赌多少钱都可以
你想为什么赌个 蟋蟀可以赢一百万元
就是因为周围的人 都在我的蟋蟀上下注
钞票像苍蝇一样到处飞 所以下注叫飞苍蝇
而在公交公司 就职的王来贵先生
为能自己开店
不分昼夜拼命工作
1992年
在弟弟的援助下
如愿以偿在吴淞路上 有了自己的店铺
和弟弟一样是肉店
妻子罗贤友女士 也在工作之余
为丈夫做帮手
换了这工作觉得称心吗
很快乐 很自由
夫人不反对他换工作吗
没有反对 我对他有信心
市场开店很辛苦 进货都是深更半夜
每天忙的不得了
丈夫还要我 也辞职帮他一起干
因为他一个人忙不过来
生活比以前更忙碌了
但两人感觉十分幸福
可是
里弄开始拆除了
改革开放后的上海
建设高楼用地不足
上海市政府把市中心的里弄
视为绝佳的建设用地
王国定、郑振良、王来贵
三人生活的吴淞路里弄
也在2003年被拆毁
虽然支付了补偿费
但搬迁是强制性的
政府人员来要我们搬迁
我们拒绝了
一定要搬的话 我们开价28万6千元
他说回去和上司商量
3个月后他来 说同意付28万6千
我不答应
我说这3个月地价上涨了 现在我们要求30万元
他又说去和上司商量
等他再来的时候 我又提价到32万元
最后一家拿了35万元
约500多万円
迁移到郊外公寓
但生意日渐兴隆的肉店
也就这样关闭了
后来在朋友的劝说下 我想开始做大米生意
买进稻谷到上海 当场加工当场贩卖
这样人家会觉得 我的米新鲜 一定受欢迎
于是就雇了几个人帮忙
没想到他们都是吸毒者
趁我晚上不在的时候 盗卖仓库里的米
同事都问我出了什么事 脸色怎么这么不好
我那时非常担心
怕要是丈夫 也在吸毒那可怎么办
那时他周围的人全是吸毒者
米店生意失败后
王来贵先生在2005年
进了一家公司任职
在城建开发预定地段
对拒绝搬迁的 居民做说服工作
从被驱赶者变成了驱赶者
立场发生了逆转
这份工作一帆风顺
如今他已是公司干部
迄今为止已说服了 数百户人家搬迁
还不搬家啊
等你送钱来了我们就搬
这个地区九成居民已搬走
已开始动手拆毁
但仍有几户人家滞留不去
希望多拿点补偿费
此地已决定建造 自来水管理公司大楼
必须在年内动工
补偿费根据 家庭人口和居住面积决定
由于开工日期迫在眉睫
滞留的居民料想 补偿费还能更上一层楼
这时候就要看 王先生的手段如何了
我负责的一家三口 他们要求94万元
每次我去都被他们骂出门
我说这可不是什么做生意
这是上海市政府的政策 卖不卖由不得你们决定
到最后造成 强制拆迁的是你们
上海现在要你们这块地 这是没有办法的
我曾经在两个月中 让38户人家搬走
每户我可拿500元奖金 合计就有1万9千元
等全部搬清后 老板还会发1万元
这是奖金 工资不算
我很满足 生活也算是富裕了
可是要失败了那就惨了
马上就会被砍头
开发浪潮此起彼落的上海
经营饮食店
过着享乐生活的郑振良先生
2003年
上海市政府通知他 要拆毁他的店铺
那时我的家有90平米
哥哥和弟弟与父母住在二楼 一楼是我的饮食店
所以应该把一楼和二楼 分开各自计算补偿费
可是政府就是不同意
他们根本就不管 我今后生活怎么办
我不同意所以就没有签字
没想到他们去威胁我父亲 我父亲被吓坏了
我跟父亲说你们都走没关系 但我要坚持到最后
但结果他们找到 我父亲避身的地方
他就签字同意搬迁
补偿费全家总共才90万元
我分到30万元
现在那30万元呢
早就赌博输光了
30万元又买不了房子 女儿读大学也贵得要命
我就想赌赢了还能买房子
结果呢
那时我心态也不好 每天连着输钱
等回过神来已经一文不名了
30万补偿费
约450万円
被挥霍一空
妻子带着女儿离他而去
此后郑先生到处厮混度日
别人为他介绍了不少工作
可都被他谢绝了
每天都靠朋友的接济维生
这全是国家造成的
我没有签字就强制把我赶走
一说这种话就成了反动言论
说安排我去做保安 这种工作我自己不会去找啊
为什么我要去当保安呢
人有权选择工作嘛
我也想做自己喜欢的工作 政府为什么不为我考虑呢
偏要我去站马路挥旗子 我怎么会去干呢
还不如去坐监狱呢 虽然难吃但还有饭吃
干不过外地人来的 上海人怎么能和他们比
他们农村来的可以 不睡觉干到晚上2点
不要睡觉的人 你怎么和他们比呢
免遭拆毁 保留下来的里弄
猛将弄
王国定先生的面店
这天也是生意兴隆
因被人拐盗资金 而破产的王先生
此后靠在路上兜售 库存罐头勉强糊口
2004年
王先生和妻子一起
开办了这家面店
邻近新建的办公大楼
提供了客源
这次城建帮了他们大忙
那时想做点什么
但想来想去觉得没有希望
朋友说要拨点工作给我做做
但我不想靠人家施舍工作
好像讨饭一样 所以我就谢绝了
辞掉国营企业工作后 自己自由散漫惯了
可老婆盯着我干点什么
于是就开了家面店
他说开面店是你的主意
是对 我想这样下去不行 还要抚养女儿呢
父母又不会抚养的
做累了两人就常吵架
就因为太吃力了
为什么呢
因为干得厌烦了 又没有人帮忙
全是我们自己干 从早上4点一直到晚上8点
客人来得越多手脚越慢
他想干就干 不相干的时候就睡觉
我有时生气了还打过他呢
把烧好的菜扔到他头上
是芹菜炒牛肉丝
没有什么汤汁 烫不伤他的
从食品公司老板到开面店
虽然生活还算安定
但不能像从前那样奢侈了
有时赚多有时赚少
一般过日子这点钱足够了
够买点食品和日常必需品
全家就靠这点收入吗
是的 没这收入就完蛋了
这天
女店员突然说要辞职
她说来不及赶去下一个工作
30元 帮忙费
要找不到替代的店员
负担全会落到妻子的身上
一回乡下就不想回上海来
是不是嫌太穷了 以前不是也阔过吗
是赚过钱 可现在等于零
睡在床上千条路万条路 早上爬起来走老路
这是我们乡下的老话
我睡在床上想将来的事 想不能这样下去
可是一起床 还是老样子过日子
在炫目的发展背后
被接连不断拆毁的 上海下城区-里弄
在饱尝变化的捉弄以后
有人放弃了梦想
有人仍在紧追不舍
我是想能再有自己的工厂
不想一直这么辛苦下去 我很早就这么想了
未来还有希望
只要景气转好 我希望能再次开工厂
改革开放一直在进展 我却是原地踏步
觉得没有向前 反而是后退了
我还是老脑筋
现在的社会全是高科技
我对这些一窍不通
所以被社会淘汰了
动迁为上海带来了繁荣 市容变漂亮了
高速公路、高楼、大马路 城建开发得非常好
我对从事动迁工作 感觉自豪和快乐
中文字幕 kamonka